林呓从来没有这样的痛苦过,肉体的痛疼和意识的疼痛相互缠绕交织在一起,他甚至疼的有些麻木了。但像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那种焚烧感却叫他饱受煎熬,无时无刻的像是随时都会将他拖进深渊。
他已经不太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连唯一一个站在他面前的恶魇的样子看得都不是很清楚,耳畔迷迷糊糊的只能听见对方不能在叫嚣着‘护魂锁’以及‘给我’等字句。
越是这样,林呓本能的就将手中的护魂锁攥的更紧,可能是以为魇气侵体的缘故,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停滞,明明是可以感受到灵力在体内运转,却偏偏调用不出来,像是不能受自己所控制了一样。
不行,绝对不能将护魂锁交出去。
护魂锁的锁心已经在他的手中丢过一次了,这次千万不能连同着锁身也丢了。更何况护魂锁的锁身就相当于是钥匙,如果没了这把钥匙,即便之后重新找回了锁心也没用,鲛人族的魂魄就等于永远得不到释放。
等同复活鲛人族的最后一个办法都没有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死也不能。
想到这里,林呓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咬了咬牙,陡然瞪大了眼睛,声音近乎低吼:“不可以!!!”
一瞬之间,原本体内停滞堵塞的灵力猛地运转开来,像是无数细小的泉流汇在一起,呈大海般翻腾的往护魂锁奔腾而去。
护魂锁光芒倏地大盛,本来还死死擒住林呓肩膀的恶魇这一会儿连同着最后一声狞叫也未曾发出,刹那间被卷进了护魂锁之中。灵力爆发之强,连同着离这边还有一些距离的数十只恶魇也是被卷入其中。
“不可以,我不允许!”林呓目眦欲裂,眼底爬满了殷红的血丝,他踉跄了好几步终于半跌坐在在地面,满脑子全是护魂锁、律界、以及这久以来发生过的所有纠纷。
“啊!”他一手抓着护魂锁,另一只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顺势就在地面上躺了下来,声音有些尖锐又有些颤抖,看起来像是极其痛苦的样子。
夜琰等人看在眼里,几次想要站起来去扶林呓,奈何本来就受了伤加之刚刚又被护魂锁爆发出来的灵力波及到,这一会实在是自顾不暇,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呓咬了咬牙,意识依旧是一片空洞,迷迷糊糊间他只感觉到疼,四肢百骸乃至每个细胞都在宣闹着叫嚣着,尤其是脑袋里头,就像是住着一个小人在拼命的打鼓,一阵一阵作呕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他连连着喘了好几次气后,才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本能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费力的嘶哑道:“不行,你……你们休想在夺去护魂锁,你们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小呓!”
半空之上的沈江南见了林呓的这番模样,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委实是又惊又怒。
这模样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是明明白白的看着清楚。显然是遭受魇气侵蚀后,意志力猛地爆发,伤了对方的同时也伤了自己,十足十的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法子。
只怕是林呓此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意识已经被执念所操控,等到执念所消的时候,怕就怕将会面临着崩溃的边缘,若是在一个不小心伤了心智的话……
沈江南不敢再往下去想。
“滚开!”
沈江南心乱如麻,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杀,把这里所有的恶魇杀的一个都不剩,等到危险全没了之后,他就带着林呓远走高飞,再也不管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山鬼嘴角微微的抽搐着,刚刚被沈江南一鞭抽出森森白骨的伤口还在冒血,似乎是止不住了,他双目赤红,眼看着林呓就要被反噬暴毙,此时绝对不能功亏一篑,能多杀一个算一个!
想到这里,他的身形突然闪电般的动了起来,出乎意料的绕过沈江南猛地朝着林呓急速掠去,唇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在就快冲到林呓跟前的时候,几颗枪子突然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来,情急之下只得往地上一滚。
“林呓!”
“小呓!”
“小草莓,你给大爷醒醒!!”
然而林呓此时依旧是浑浑噩噩的,即便是听到了众人的呼喊,他也没办法做出回应,好像大脑已经丧失了这项指控功能似得。
他本能的抱着护魂锁往前走着,虽然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但冥冥中就好像有一股力量指引着他去搜寻恶魇。
渐渐的,他似乎多了一丝意识,他好像能感觉到有什么正顺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往下淌,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移到眼前。
红的。
哦,是血。
这就是七窍流血么?
林呓似乎不太能感受到疼痛了,他已经麻木了,体内似乎是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进护魂锁之中,所到之处,皆是如同收妖瓶一般将恶魇收了个干净。
余下的一些恶魇大约也是被林呓的这一番样子给吓到了,几乎是瞬间起了逃的心思,然闭灵珠还在头顶上悬着在,根本无处遁形,只能四处逃窜。
“林呓!”
沈江南浑身一震,陡然间动作了起来,他强忍着眼泪,先是将驯龙鞭化作游龙使其去困住山鬼,又猛地朝着林呓飞了过去,他担心的要死,生怕林呓出了点什么事情。
等到稳稳的落在了林呓跟前的时候,沈江南又是一颤,目光下行,看到对方满脸污血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艰难,他一把将林呓扯进怀中,嘴唇翕动刚想说点什么,喉咙却陡然一紧,像是被什么勒住了一样,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硬生生的拽着往后拖了数米。
沈江南的瞳孔骤然扩张又收缩,眼风稍稍往下一觑,赫然是他的驯龙鞭!
紧接着身后传来山鬼狰狞的笑:
“桀桀桀桀,是不是很绝望,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你所在乎的,你一个都保护不了,你就是一个废物,你瞪大眼睛看看你的团队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我要你一个一个的看着他们去死,等他们死了,我在慢慢的将你千刀万剐!”
“废物废物!”
沈江南咬着牙,眼底积满了血丝,奋力的挣扎了起来,几次动用灵力去操纵驯龙鞭,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甚至就像是一条死物一样,鞭身也不见方才的灵动。
沈江南费力的伸手想要去扣,这才感觉到在勒住他脖子那一截的地方,明显有个戒指一般的硬物,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锁灵戒给封印住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心爱的人一步一步的往深渊出去,沈江南的心几乎是在滴血,他几次动唇想要说点什么,但因着喉咙紧紧的被勒着在,发出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小……小呓……你……你醒醒。”
“哈哈哈哈,他已经被魇气侵蚀了,你看看啊,”山鬼在沈江南的耳边狞笑着,一字一顿几乎可以化作实质性的扎进他的心窝:“你连你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还想和我们主子作对,你是吃了秤砣么?”
沈江南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眼底迅速充血,他艰难的半张着嘴试图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双目透过一丝精光,他一手紧紧的抓住脖子上的驯龙鞭,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借着这一股力气在半空中迅速的完成了个后空翻。
随后也不管因此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驯龙鞭力道足以将他的颈椎骨勒断,只是一掌劈在山鬼的脖子上。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山鬼实在是没想到沈江南都落得了如此境地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一时不妨,踉跄了几步。
得了这样的空子,沈江南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桎梏一松,紧接着也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顷刻间就将驯龙鞭给夺了回来。
他没有多和山鬼纠缠,身形一动,再一次的冲到了林呓的身前:“林呓!”
那急切的一声呼喊好像带着某种魔力,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泛起了层层涟漪。
林呓倏地停下了脚步。
久久没有真正运转的意识好像突然被什么牵动了一下,那一声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叫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泛起了一丝异样的神采。
沈江南心中一动,刚刚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只见对方眸中那最后一点的神采突然又消失了下去。
林呓像是没有看见跟前的沈江南似得,直直的将他撞开,一步一步的接着朝着前边走了过去,每每走上一步,就有一行血泪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淌,十分的怖人。
沈江南瞳孔微微收缩,眉宇间满是痛苦之色,他想要伸手去抓住林呓,却抓了个空,随后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又上前了几步,一把将林呓揽进了怀中。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伸手将林呓手中的护魂锁夺了过来,想也不想的就朝着头顶上方的闭灵珠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