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蔷薇。”李相权心底有一股子冲动想要应了,但他不敢,乱世还未安,他怎敢聊儿女情长:“哪有女子如你一般,不知弃字。”
“我不想放弃,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月光洒在她的笑颜上,是那等好看,那等让人沉迷。
“本将军……”
他的话还未出口便被沈兮的唇瓣堵住。
虽是蜻蜓点水般,但也让李相权彻底震惊,久久不能平复。
“那你好生休息。”她起身,几乎是带着雀跃回了屋。
李相权的目光则是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哑然一笑:看来自己真的是奈何不了她了。
次日,沈兮携翠儿打道回了尚书府,此行没有向李相权告别,只是简单的跟清风寒暄了几句,方就匆匆离去。
路上,翠儿不解:“大小姐怎么不和神将大人道个别再走?”
“昨晚道过别了。”
“昨晚?”翠儿纳闷着,直到看见了弓着身子要入马车的徐清颖,她才急匆匆的唤了声:“二小姐。”
沈兮也望去:“清颖,你这是要去哪?”
徐清颖听见沈兮的呼唤,面容里多了些不安,又转身下了马车。
徐皖川和张氏正迎着公公从府里走出:“那就有牢公公了。”
对于沈兮的归来,张氏没什么好气,徐皖川虽有些惊诧,但又不敢怠慢公公,所以没打招呼,继续陪着笑脸。
沈兮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景象,实属不明。
只有徐清颖微微欠身:“公公,家姐回来了,可能劳烦您在等等,让我同家姐叙叙话?”
“情理之中,情理之中。”公公后退了半步,做了请的手势。
徐皖川知道两姐妹许久未见,这话一时半会也说不完,便扬扬手:“那公公就随徐某在进府小酌两杯。”
“那咱家就在打扰打扰尚书大人?!”
“欸,公公哪的话。”徐皖川奉承一笑:“里屋请。”
得徐皖川和张氏陪公公入屋,徐清颖就拉走沈兮,避开那些宫女。
徐清颖今日的妆容比往日都要来的精致华贵,包括这身锦衣华服,看着作料就不比寻常人家。
“妹妹听说姐姐受伤了。”徐清颖的视线落在她的额角,至今还有淤血未散:“如今可好些?”
“无碍。”沈兮摇头:“你……这是要入宫?”
“适逢选秀,旦满嫁龄却未有婚配之人皆要入宫勘选,而清颖有幸被选中,封了个常在,为家族添了光。”
“常在?怎会是常在?”沈兮看向不远处的翠儿,看来自己被这丫头误导了:“所以那日宫里拨下来的赏赐,并不是给父亲的?”
徐清颖欲言又止,不知该作何解释。
“这事为什么要瞒着姐姐?”
“姐姐知道了,只会心生忧虑,改变不了什么,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告诉姐姐呢……”
“这宫你入不得。”沈兮拉起她的手,立马反对:“皇上的病迟迟不见起色,怕是大势已去,招你进宫定无力宠幸予你,届时你一无贵妃之位,二无子女庇护,说难听些,只要皇上驾鹤西去,守陵乃至于陪葬的名单中将会有你。你听姐姐劝,找个能够对你好的人嫁了,也好过入宫强。”
“为时已晚。”徐清颖轻轻推开她的手:“身在官宦之家,婚姻之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我不像姐姐,能够跟随其自己心意。”
沈兮想到自己的婚约,脑海中便勾勒出一人影:“二皇子,对!还有二皇子,当日他能够帮我,眼下定也能帮你,我看历代也有不少皇上赐自己的嫔妃给膝下之子的,只要二皇子向皇上开口……”
“姐姐!”徐清颖只当她越说越离谱,忙制止她:“莫要再说了,眼下朝野动荡,莫要陷二皇子于不义之中。”
“清颖……”沈兮急得团团转。
“姐姐知道一切已是定局,无法更改了不是吗?”
“可姐姐不忍你受苦,更不忍你与二皇子是这般结局。”
“清颖不觉得是苦。”徐清颖凝视着她,又转首看了看身后等待的女婢:“清颖这就要走了,毕竟她们是宫里头的人,不好让她们多等,姐姐自己保重。”
“徐清颖!”
“清颖现在是徐常在了,下次姐姐可不能称呼错了。”
话毕,毅然转身,带着诀别与珍重,上了马车,帘幕缓缓落下,阻断了沈兮最后的目光。
紧接着,车轱辘开始转动,马声嘶叫,公公随在其前,香香伴在其旁,其余人等规规矩矩的跟在马车后。
直至马车路过沈兮身旁,徐清颖也都未曾拂帘。
沈兮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身子一福:“民女……恭送徐常在。”
声音很轻,但马车里的徐清颖还是听到了,忍不住泪目。
“二小……不,娘娘,您别哭了。”香香听到里面传来的啜泣声,掀帘探望,徐清颖正抹着眼泪。
“香香,我没事。”徐清颖摆摆手,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示意香香放下帘幕,等帘幕再次揭起时,她们就已入了宫中。
徐清颖因是尚书之女勉其封了个常在,但分落的住殿却是在东南处的素安殿,那里隔皇上最远,门庭也最是冷清。
可徐清颖却毫不介意,会心一笑:“素安,素安,抱素怀朴,安性约身,这殿名我很是喜欢。”
由于刚来,这殿内还没有什么生气,也显凌乱,得配来的几个宫女和香香巧手打扫几番,勉强算简洁敞亮。
徐清颖相继打赏了些,惹得宫女们连连扣恩。
“娘娘说了,你们打扫好便可退下!”香香扬手向下吩咐到。
“是,娘娘。”宫女们齐齐落落退下,顺带将门掩上。
香香捶揉着清颖的肩膀:“娘娘,您也算舟车劳累,是否休息一下?”
“不用了,这点还累不到我。”
“娘娘,您现在可不能自称我了。”香香提醒道。
徐清颖这才反应到:“啊,习惯了……本宫,本宫,呵呵。”
“嘭。”门外有瓷瓦碎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就飘进来。
“怎么做事的?一碗银耳莲子汤都端不好……”
“明明是你伸脚绊我……”
“嘿,还敢造谣,看我今天不弄死你。”
“香香。”清颖抬手,香香顺势就上去搀扶,两人来到门外。
“何事如此吵闹?”香香高声询问。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宫女,气场瞬间就弱下来,退到一旁:“回娘娘的话,新来的小宫女不懂规矩,失手打碎了要给您下火的银耳莲子汤。”
“不是的,不是的……”小宫女欲要辩解些什么,却叫身旁的宫女回瞪一眼,吓得立即改口:“奴婢知错了,是奴婢不小心,望娘娘饶命。”
徐清颖洞察到这细微的表情,多瞧了几眼宫女,缓缓说道:“的确该罚,在宫里当差还如此不谨慎,且就罚你在此处跪上个把时辰,没本宫的命令,不许起来!”
小宫女畏缩着脑袋,声音中尽含委屈:“是,娘娘。”
那宫女轻蔑扬笑,不望向小宫女展现自己胜利的姿态。
“还有你!”
宫女才深陷在喜悦中没有多久,就得徐清颖点名,头更是压低:“娘娘。”
“你说本宫该如何罚你呢?”
那宫女诧异抬头:“娘娘,奴婢可没犯事,何来处罚?”
徐清颖挑了挑尾指,细长的甲片一晃一晃的:“你大声嚷嚷,可是扰了本宫清净,现在还敢理直气壮的直视本宫,是谁借你的胆子?”
“奴婢……奴婢知错。”宫女许是吓到,回话有些抖嗦,随即低了视线不敢言语:“奴婢怎敢直视娘娘……”
“本宫不喜无礼之人。”徐清颖似乎有了决断:“你也就不要在本宫这处当差了,回去同理事的麽麽再好好学学规矩吧。”
要知道,被各宫驳回的婢女是很难在有出头日的,就算勉强出来也只会被分配到苦役房,俸禄减半。
宫女欲哭无泪,但也只敢诺诺的回句是,在徐清颖的应允下,退身离去。
香香转眼看着徐清颖,她可没见过二小姐这样处罚人,难免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欣慰,如此,小姐才能护全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徐清颖没有刚才那般严厉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
“回娘娘,奴婢叫王念,刚入宫不久,先前一直在学宫中礼仪,今日才正式分到素安殿。”王念应答多了几分小心。
“那本宫便算得上是你的第一任主子了?”
“是的,娘娘。”
徐清颖淡笑:“那日后本宫就唤你做念儿,可好?”
“自然是好的,娘娘喜欢如何叫便如何叫。”王念声音轻盈,如同流水。
“她时常这般欺你?”
“娘娘……”王念抬头仰望着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您……”
“你只管道来。”
“因为奴婢是由二皇子带入宫中的。”王念将那日卖身葬父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于她:“二皇子心善,问过奴婢几日近况,她们便以为奴婢谄媚狐言,四处勾搭,自然不予亲近。”
徐清颖方有感悟:“皇权贵族,沾染上了的皆不好过,你也起来吧,日后同香香一般好好跟着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
“王念谢过娘娘。”
徐清颖这才刚扶她起来,余光就扫落到不远处的身影。
对徐清颖来说,此番入宫,最怕见到的人便是他了,无奈……不得不见。
而荆凌霄愣在原地,几次端详殿上的名字和眼前的人,却是始终不敢对上。
“二皇子。”徐清颖欠身,惹香香王念一惊也急忙行礼。
他终是拖着步伐走进:“徐常在,原说的就是你!?”
“没想到入宫见的第一人,竟是二皇子你。”这种相见的画面,确不是她心中所盼。
荆凌霄显然还不能接受这样的冲击,望着她半晌,却无后续之话。
“既然二皇子今日踏入了这素安殿,不如让本宫行行上客之礼。”她手一引:“念儿,你再去熬碗银耳莲子汤来给二皇子解热。”
“是。”王念临退下前还不忘含蓄的瞧几眼荆凌霄。
香香知徐清颖心意,自然不敢多扰,急忙避开。
徐清颖引着荆凌霄入殿,两人促膝而坐。
荆凌霄几次欲开口,终还是咽下了,上次一别,得今才见却已是截然不同。
“这殿虽离父皇那处甚远,但离我殿内却是最近,你初入宫中,很多事情不比尚书府,若是有难处可寻我,我定竭尽全力。”
她斟茶:“二皇子要如何竭尽全力?本宫已是你父皇的妃,即使有难,也不该寻二皇子你,落人话柄,所以这素安殿,二皇子日后也还是少来。”
皆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似乎有了些变化,而这变化又使人捕捉不住。
“我……也只是关心你。”
“多余的关心反而不是必要的。”徐清颖讲这话时刻意避开了他投来的目光,更是听见他轻叹一口气。
“我知晓了,你在此安好便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得二皇子步伐几经顿挫,方才离去,徐清颖眼眶湿润着:她只是想与他厮守,为什么是这么不易?
掀起袖子,端看自己手腕处缠着的纱布,这大概是七日前,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傻事,算是对往日的割舍,只是……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