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平日不是这样的,她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见李相权不说话,翠儿解释的也较为心虚,于是绕到李相权身后要去扯回沈兮:“翠儿这就将大小姐带走。”
翠儿还未扶上手,李相权已然背起了沈兮,轻轻一颠,让其安稳的倚靠在自己身上。
要不是李相权出声,翠儿恐怕还会愣在原地:“你就跟在后头吧。”
“啊,是。”
翠儿连忙收回手,恭恭敬敬的放在身前,紧随其步。
翠儿谨慎的跟在他的后头,以防神将大人心情不悦,将大小姐摔落下来。
也不知她这大小姐前辈子积了什么福气,能得神将大人如此对待。
至少,在神将府的这段日子,翠儿也算是目睹了这传奇人物的不同样貌,不同情绪,原不是外界传闻般,冷冷冰冰。
或许,神将大人真的待大小姐不一样?暗暗的含着别的什么情感?!
想到这又抿着嘴偷笑了番,得李相权回望了一眼后又迅速敛起神色,装作无事,上了台阶,将沈兮所属的房门打开,给李相权行个方便。
李相权倒是没有很温柔,入了门,就匆匆把沈兮反摔在床上,惹得沈兮闷哼几声,继而在床上蠕动着。
翠儿正觉得奇怪,后见神将大人离去的背影才明白,这大小姐又吐了他一身。
翠儿无奈摇头,其实她是打从心里希望大小姐和神将大人能够修成正果,倒不是不喜欢二皇子,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大小姐的那份心意给了谁,且只要是大小姐想要做的事,无论对错,翠儿都一并支持,只是她这大小姐总不按常理出牌,能不能同神将大人有个好结果,实在不好言说啊。
翠儿帮着沈兮脱掉脏乱的衣服,卸下珠钗,又沥干湿巾帮着擦净沈兮的身体,细心替换上干爽的里衣,掖好被子,如此反复也是折腾到了半夜三更。
想要离去却仍回头三顾,见沈兮依旧平稳睡着,想来夜里大小姐也不会再生事端,便熄了烛火,关好门窗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可翠儿的放心,有些过早了,她不知道,此女沈兮一旦手沾酒水,人就会变得越发变态的。
但,此变态非比变态,意指变化无常的万千丑态。
所以,没有等翠儿走多久,沈兮就扶着额头从床上爬起,那双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全,便心急的在床上摸寻些什么,一边摸着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老公呢?刚刚还在呢?我老公去哪里了?”
晃着身子下床,连鞋都没有穿,开了门便往李相权的屋子闯。
黑灯瞎火之间,李相权见房门忽然敞开,透着月光,一白衣女子披头散发的游荡在他的门前,不免吓了一跳,肃然起身,待看清来者何人时才稍微松了气:“更深露重,不在房里就寝,跑本将军这处来做什么?!”
沈兮不说二话,直径来到他的跟前,一屁股坐在他的床塌上,不停的用手戳着他的身体。
“你这是在做什么?!”李相权皱起眉头,眼眸里尽是疑惑,因为她的神情是那样的认真。
“你躺进去一些嘛。”沈兮的声音带有些娇气,加上酒精化成的天然腮红,论一个男子看见了也止不住的心生怜爱。
可李相权依旧无动于衷,最终使得沈兮小小呜咽了几声:“呜呜,你躺进去嘛。”
眼看着她就要大哭起来,李相权急忙往床里头靠了靠,让她上了床榻。
的确,同醉酒的人是无法理论的,今日且让她一回,干脆起身就要让出自己的床,却被沈兮砸过来的枕头,烦了心。
“我不要枕头。”她缩了缩身子,闭上眼。
李相权拿开枕头,语气生硬:“徐蔷薇,你莫不是装醉来戏弄本将军?!”
“嗯~不要叫我徐蔷薇,我才不是徐蔷薇,我是沈……”
她的音量越变越小,逼得李相权只得低下头细听:“什么?”
岂料沈兮反手一抓,将李相权整个人拉拽下去,然后片刻就枕上了他的臂膀,像个无事人般,显得特别开心。
李相权不喜这样,粗鲁的抽回自己的手,惹得沈兮的脑袋跟着抖抖摆摆,最终‘哐’一声,砸在床板上。
“你干嘛呀……呜……”沈兮被他的举动惊扰,小小抽泣着。
李相权见她哭相,有些不知所措,竟拍着自己的臂膀认真解释到:“这……这是本将军的手……”
沈兮目前的状态,哪里听得进去,只狂蹬着腿,似受了欺负的婴儿,重复着:“你干嘛!”
她说话的时候仍旧闭着眼,但很聪明的用嘴巴制造出呜呜声,借此来表达自己的委屈。
李相权估摸着她一会许就睡过去了,便没有理会,没想到呜咽声越来越大。
这大半夜的扰来清风和翠儿,看到这现状,他又该如何解释?
不说她的名誉,自己不免会被诋毁。
衡量得失,果然还是自己的清白较为重要,于是不带犹豫,将沈兮的头扶起,放下自己的胳膊,让其枕着。
这一枕,她立即收住声音,让李相权不禁怀疑,她是真的醉酒,还是趁机来占便宜的?
沈兮又往他怀里蹭了蹭,起初李相权还会往里挪,现在却已经是靠着床根挪不动了。
“老公……”沈兮喃喃着。
“你三番两次的唤本将军老公,究竟是何意思?”
“你要平安归来,我在家里等你。”泪从沈兮眼眶流出,带着追忆从而慢慢进入昏睡状态。
李相权却是暗沉下了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打着,他此生戎马,不敢安家,唯怕这句“等!”
因为有些等是有期限的,而有些等是无限期的,他自属于后者。
他的生死,或多或少被战役决定,他又怎能轻言安置?
但此刻,他居然动了念头。
本坚定的心,终是开始动荡。
拉过身上的被子,盖住她,像是宠溺般的将她搂入怀中。
这南陵白日阳强,夜里风劲,人最是容易染寒。
睡梦中的沈兮也做出了回应,顺势捆住他的腰腹。
呼吸均匀的打在他的肌肤上,他低头,下巴正好抵住她的头:“你可知深夜入男子寝室会发生何事?……徐蔷薇,你究竟要本将军如何?”
她已经安稳的睡去了,只剩那李相权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日头上了三杆,沈兮只觉喉咙一阵火烧,干涩难忍:“水……翠儿……”
等了许久都没有人应允,这才微微睁开眼,从床上撑起身子,下了地,好在茶壶里还有些水,也不管是不是昨夜的,倒了就喝。
几大杯下肚,喉咙才感觉好些,只是头还有点晕乎,都是该死的酒精的效应。
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再睡个回笼觉,待上床抓回那被褥,她才意识到不对。
她的被褥一直都是艳丽的大红色,说是可以讨喜,可眼前这被褥怎么是沉闷的玄灰色?
扭头在看这布局,桌椅和床之间相隔的紫帘布也出奇的没了。
这好好的睡一夜,还能把这些给睡丢了?
眼角的余光撇到那朝服架,采用梨花木雕刻而成,样式简单,只是与寻常的稍显不同,那上面雕刻的皆是还未盛开的花骨朵模样。
沈兮依稀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啊!那日偷窥李相权换衣时,看到的就是这朝服架。
那么现在自己所处的位置莫不是……莫不是……
当下一惊,连忙检视自己的衣着是否妥当,紧接着从他床上蹦哒下来。
昨夜是发生了什么?怎好好的尚书府变成神将府了?
搜寻了记忆深处,也没能翻出关于昨夜的种种片段,自己可有越池?毕竟她可保不准醉酒后的自己会干出什么正经事,而她本人又曾对李相权的肉体虎视眈眈。
若是昨日她真的……真的……李相权会不会认为自己无比轻浮,厚颜无耻,吃他豆腐?
可自己是女子,就算是昨夜真发生了什么,吃亏的人也不是他,何必这等担忧。
脑海中两股思维不断的相互角斗,一股为谴责,一股为安慰。
没有哪一方宣告胜利,唯有那身子诚实的蹑步要撤出出他的厢房,忽的撞上一处柔软,带着温暖,沈兮眼底闪过不安,回身,李相权正低头注视着她,幽深的眼眸延长致远,似是要把天际所有的美好一起拉回眼底。
“醒了?!”
沈兮太过注视他的样子,耳里竟没有听见他的话语,只看着他的唇瓣张了又张,像是迷药,使人眩晕。
迷糊间,沈兮笑着就要往他身上靠,李相权抵拒:“酒还未退!?”
沈兮这才猛的醒过来,刚才内心还觉得自己定会矜持,眼下这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又是什么。
“我昨日……怎就在你房里睡了?”
“你说呢?”李相权坐在椅上。
“我不太记得了。”沈兮转身跟着,也坐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发问:“那……我霸占了你的床,你睡哪……呢?!”
眉毛随着那一个呢字的吐出,瞬间凝聚在一起。
“本将军的床还不至于小到挤不下两人。”
轰,现在在沈兮脑中炸开的绝对是一颗手榴弹。
“你昨日,倒显不同,言语间放肆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