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兮追了出去,他正蹲在地上往欢乐的盆里装食:“总之,你若是觉得利用我就可以达到自己的一己私欲,我劝你还是早早打消这念头。”
“你为什么要把人想的那么坏?”他轻揉着欢乐的头,笑的分外明媚,似乎在他的世界里,有它们就足够了。
“你我素昧平生,何以让你屡次三番的施以援手,且毫无所图。”沈兮的目光没有从他忙碌的身影中抽离:“如若你心思不纯,妄想通过我获得些什么,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若是我不打消这念头……”他直起身子:“是否……就如同那赵胡般?”
赵胡?提到赵胡沈兮就不由得紧张了几分结果:“他可死了?”
“不过断臂,死不了。但此次事态严重,赵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眼下许派人在追查你呢。”林立看着她动荡不安的眼眸,又开口提醒到:“我劝你还是收起那颗求胜的心,不要想着潜入赵府,毕竟机会渺茫。”
沈兮知道他揣测人心最是厉害,眼下被他读了心,也不避讳:“若不是你拦我,他早已被我嗜杀。”
“那恐怕你现在的尸首,尚书府大小的尸首,都在他赵府那挂着了。”
“我自有方法保尚书府周全。”
“弑子之仇大如天,就算你护下了,日后尚书府还会安宁?”
“我……”
“不要妄自天真。”林立来到她面前,嗤笑道。
沈兮扭过头去,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你也算傻人有傻福,误打误撞的下了步好棋,接下来的路便也好走。”林立又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有个能保你保尚书府安然的屠人之法。”林立知她不明白自己所述之意,便附身趴在她的耳畔上,粗略的概述自己的见解:“这断臂只是拉起赵胡苦痛的第一步,这第二步……”
字行句中,不露缝隙,让沈兮听后更觉此人不简单,明明面上一直挂着恬静,安然,可内心城府竟如此深:“当真可以?!”
“所以你只管回神将府怡然自乐,不用多久,事成。”
“……你帮我的目的尚不明确,要我如何信你?”
“你已经信我了,不是吗?”
是,她欲言又止的话早已出卖了自己,她若是不信,也不会将他的谋略字字不落的听完。
可若真的如他所料,赵胡会自投罗网,那的确不失为一件美事。
本就无命,何不赌上一次,信了他?
心虽如此,但话里还些犹豫:“可我已经从神将府搬出来了,要如何回去?”
“这你不必担心,毕竟你是李相权抓捕夜来客的唯一途径,为己为利,他都要来护你。”林立喂饱了欢乐,又辗转去金丝雀那头:“就算赵胡此时知晓事是你所为,也不敢在李相权奉旨查案的期间动你,你也可以借此安逸一段日子。”
沈兮抿嘴作声:“那我就借你高谋,等着看好戏。”
“这日头就要落下了,我这里孤山僻岭的,路怕是没那么好走。”
这是在驱赶她?
“无论如何,你终归是救我多次,这个恩情,定当报答,日后只要不危害他人,且需要我助力的地方……我定当竭尽全力。”
“还对我提防着呢。”林立无奈轻笑:“放心,我不图你什么,你亦不欠我什么,归根结底是我欠人债,等我还干净了,便也不会在管你。”
沈兮听出他话里的别样意思,还想细问,他却已经踏进了里屋关上门:“慢走,不送。”
她也只能堵着满心疑问,转身下山。
沈兮到达客栈,已是风清月朗时,李相权早早就在客栈底下候着她了,只是不知道乞儿为什么也站在那里,像个无尾熊,环抱着李相权的大腿,昏昏欲睡,李相权却丝毫不厌,让其靠着,时不时像父亲般抚摸着他的头。
沈兮站在树荫下,没有上前,面前的这份宁静已经被渲染成画,不忍轻易打扰。
若不是李相权抬头看到了沈兮,她怕真会这么地老天荒的站下去。
“还不过来?莫不是要我们一直站着等你!?”
这句话,若旁人听来,定会误以为他们是一家子。
可惜差些,他总是会偶尔抛出些可能让她产生错觉的话语,却又在恰当的时候收手,冷暖不一,时常变幻。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沈兮掠过他,上前将乞儿从他那处拉回自己的怀里:“今天店家的小二有给你送食吗?”
“有。”乞儿揉揉眼:“乞儿都有乖乖吃。”
“以后晚了,就不要等姐姐,自己去睡。”
乞儿点点头:“今天神将大人带乞儿出去玩,看见赵胡被人讨了一只手,是不是姐姐你?”
沈兮不由自主的看向李相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乞儿说完这句话自己会去瞧李相权的反应,或许是怕他知道此事,又或许是在乎他对自己的看法。
“姐姐虽想帮奶奶报仇,但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沈兮收回视线,轻轻刮了下乞儿的鼻头,模模糊糊的辩解道:“再说,有人帮着惩治,不是很好?”
“也是,他作恶多端,多的是人想要报复他。”乞儿笑着。
“好了。”李相权出声:“她回来了,你该上去歇息了。”
“哦。”乞儿仰头看李相权,鼓起嘴巴应了句:“那乞儿先去睡了。”
磨磨蹭蹭的从沈兮的怀抱中出来,因为体积小,步伐迈的急,整个人就像是只企鹅般,摇摇晃晃的回去了。
沈兮也跟着起身,想要回客栈却是被李相权拉住:“你且等等。”
沈兮没有回身:“神将大人还有事?”
李相权先是沉默,而后才极其不自然的开口:“本将军今日来,是准许你带着乞儿重回神将府,毕竟这外头,不太安全。”
虽然林立已经对李相权的话语做了预警,但真让沈兮听到,还是感觉有点吃惊:想不到他自己居然会亲自过来,而不是派遣身旁的清风传达。
“说好此生无瓜无葛,神将大人又何故来关心我们的安危。”沈兮这刻倒是冷漠了起来:“还是说,神将大人与皇上相约的时限快到,心急了?”
沈兮话中带着刺,只是刺的向来都不是神将大人,而是自己……告诉自己李相权现在所做的一切,所说的话,都是毫无意义且带有目的性,让自己不要过度幻想,过度迷恋,给他造成负担。
可当视线相对,她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
李相权的双眸在夜色中透着淡淡的忧凉:“开始就已经知道的事,何须多问。”
明明是因为赵胡对她具有威胁性,明明他想的回答不是这个,可到了口中,话却依旧。
“是啊,你初来尚书府接我时,就阐明了。”
“你若是不随本将军……”
“我随,我怎会不随。”这是她盼切的事,也是惩治赵胡的首步:“只是希望神将大人能做好准备,因为我对你还怀有执念。”
李相权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富有危险性的话,原来说来说去,话题皆是绕着自己:“你这脑袋里,除了儿女情长,可还有别的事了?”
“夫君为天,寻天无果,怎有他念?”沈兮轻扬起了嘴角,月的光辉洒在她的皓齿上,将那抹笑,点的格外明亮,格外勾人,莫名的让李相权认为,接她回去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或许……万一……失手了,她可就要红颜辞去,魂消玉损了。
“那就事不宜迟……”
“乞儿已经入睡了。”沈兮打断他的话语:“我们定要明日才能随你回去,今晚就先委屈你在这客栈睡下。”
李相权还有些思量,但沈兮不由分说的就把他拉扯进去,招呼着小二开了间邻近的房给他,帮着收拾被褥,关窗。
“明日早些起,外头的床榻本将军睡不惯。”
“好。”沈兮话毕,抬头道了句晚安便回自己的房间去。
沈兮揭开被褥躺在乞儿身旁,本安稳的乞儿因这动静小小的扭动了两下,而后又伴浅浅的呼吸声沉睡去。
沈兮这白日折腾的太累,希望夜里能够安眠些。
【皇宫大殿】
二皇子同齐王从南番回来后,便急忙进宫双双拜见了皇上,一人是因远渡南番而披甲戴冠,一人因是携礼祝寿而同袍同泽,不同的样貌,同样的拘谨。
皇上扬了手,难掩的欣喜和兴奋:“你俩自小就爱斗嘴,此番你们能合力收了那南番……咳……朕心甚悦,此乃大功一件,朕定会重重有赏。”
“谢父皇。”齐王露出小小的自傲。
“谢父皇。”荆凌霄则不因皇上的一句褒奖而摇摇摆摆,端正不直:“父皇,儿臣有事想同父皇相商。”
“你说。”
“营中战士多年讨伐,少有归家,就连副将黎彦也有十余年未回,所以儿臣想……”
“咳咳咳……说到黎彦。”荆凌霄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上接了去:“他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跟着李相权是屡建奇功,朕近日还想着该封何职位于他呢,正好你提及,不如你说说?”
“这……”荆凌霄不明皇上为何会问自己,有些谨慎:“儿臣不好言说。”
“那就让朕……咳……在伤伤脑筋吧。”
“父皇……”
荆凌霄欲要提起未叙述完的话,皇上的心思却已经不在他这处了:“湛儿,你这些年在岭北可安好?”
“劳父皇挂念,甚是安好。”齐王反问:“倒是父皇身体如何了?可恢复的好些了?”
“好多了,难得你惦念,咳……”皇上话语和蔼可亲:“朕有听闻,说自你去了岭北一辖之地后是治理有方,深得民心啊。”
“实属儿臣之责。”答话间,齐王下意识的朝荆凌霄瞥去,见他毫无不悦,平静如水,心里不免觉得膈应。
荆凌霄不像齐王,他本就对皇位毫无兴趣,肩头承帝,责任重大,既然父皇这杆秤已然倒向齐王那头,便也如释重负。
荆凌霄身子微躬,又想言语:“父皇。”
“你的事先搁搁……咳……湛儿难得回来。”皇上抬手阻断。
荆凌霄只好不再做声。
“淑卿可随你来了?”
“路途颠簸,她有孕在身,儿臣未敢让她跟随,不过此番父皇寿宴,她亲手赶制了一副八仙过海图,说是要赠予父皇,聊表心意。”齐王招手让底下的人呈上来。
卷轴一拉,长约六米,宽三米,为纯手工绣制,选色大胆明亮。
“好,好……咳……呵呵,难得淑卿有心,朕就收下了。”
皇上身边的老公公也很是有眼力见,立马出身接过,安置妥当。
“朕让他们将你以往居住过的太子寝殿整理出来了,你这几日就先去那暂居。”
话毕,老公公颇有深意的望了眼荆凌霄,但视线很快就收回,不动声色。
“父皇,这可不妥。”齐王抱拳颔首:“儿臣已是被贬之身,怎还可去太子之殿休憩,您就随便择一殿给儿臣便可。”
“唉~无碍,那里空置多年,寂寥无声,也是时候添添人气了。”
皇上意在挑起两人的野心,想必这意思,也已经直击两人内心深处:太子之位荒废许久,无人承袭,朕年事已高,苦痛缠身,势必会尽快立下新储了。
皇上视线向荆凌霄斜来了三分:“再说,居住之地罢了,还能惹人说道?”
荆凌霄本不想开这个口的,此时却又不得不为皇上的决定表个态:“父皇说的对,大哥就不要在多加推辞了,难得回京,这几日就先安生歇着。”
“既然二弟也这样说……那儿臣就不好多加推托了,多谢父皇。”
皇上微露失望,荆凌霄这几年可是越活越宁静了:“好了……咳……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儿臣告退。”
荆凌霄早就想离开这惺惺作态之地,所以得皇上一发话,立即转身退下。
至于那齐王,是无所不用其极,临退下前又故意去瞧了皇上几眼,表露出自己的不舍之情,后才慌忙从大殿离去,跟上荆凌霄的脚步。
“二弟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