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会想着问我?”昌燕公主有些诧异。
“我见公主与他言语亲密,想来是熟识,便就着话问问。”
昌燕公主微露吃惊,这沈兮的观察力倒是不差:“的确,我,他,严玉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无话不叙,呵,但要真问我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子,我还就犯了难,若是知道,我怕也早就……”她的话突然即收,回望着沈兮,见她堆着满脸的好奇:“我怕早就给他介绍各家各户的女子了,怎还会让他孤身一人。”
“说来也是……”
“你甚是喜欢他?!”
沈兮含羞低眉:“公主也看得出来?”
“初见你时,你这喜欢二字就爬上了脸,谁人会不知?”
“可唯独那李相权不知,次次以为我是开玩笑。”
昌燕公主不懂沈兮,但懂李相权:“怎会不知,只怕是他不想正视。”
“恩?”
她说的小声,沈兮并没有听清。
但得昌燕公再次复述,话就变了味:“你既心系李相权,就不该牵着我二哥的姻缘,你最终是要负其一人,何苦来回翻闹两人?”
“二皇子他……”沈兮欲要辩解什么,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解。
“你若是不起这话题,二哥定也不会起,任你牵着。”昌燕公主忧心忡忡:“虽说你们的事,我不好言论什么,但毕竟所关挚友,所以望你能早有了断。”
沈兮紧闭双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昌燕公主舒了心,又换上笑颜,盯着包袱里的空竹,话题转开:“这又是什么?”
“这个?”沈兮指着它,确认到。
“恩。”
“这叫空竹,民间杂耍,我想着公主不时常出宫,给公主讨个新奇……”说着就拿起空竹:“我昨日还特地学了些,使给公主看看?”
“那自然是好。”昌燕公主难掩的欣喜。
沈兮立马起身,开始拉扯起来,只是学术不精,没有掂起几下,空竹便从空中落下,滚到别处去,沈兮捡回,又是刚掂起来,就立马滚落,捡回,如此反复。
“你的心意我领了。”昌燕公主光看她绕着内殿跑,什么技术也没有施展出来,便拉住她:“还是坐下来歇歇吧。”
“前几次纯属失误,我可以成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了。”
昌燕公主向来容易心软,不禁人磨,看着沈兮诚恳且求乞不已的眼神,也就摆摆手,由着她了。
不过这次她倒真没让昌燕公主失望,被她抛起的空竹,奇迹般的稳落在线上,随着手左右拉扯,一股脑的旋转起来,似是生了花,看着好玩至极。
昌燕公主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此刻真叫沈兮弄出来,也是惊张了嘴,频频点头拍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空竹,分外扭开不得:“哇,起来了,起来了……真是厉害。”
沈兮见昌燕公主欢喜雀跃,也忍不住窃喜,只是这一窃喜,手下的空竹就不听使唤,再次失去平衡,被其抖落出去。
两人笑容骤停,沈兮尴尬挠头,弯腰去捡。
空竹倒滚的远,让追在其后的沈兮捕捉不住,很是笨拙。
可它在能跑,也耐不住这引力,待它速度骤减,沈兮的手便快速搭了上去,也才发觉这空竹旁有双官靴,而它就是抵在这双靴子前,方才停下。
沈兮顺着视线寻上去,本是想看看来者为何人,却是让腰间系着的那只海棠驯鹿盯住了眼,这块不是……
徐蔷薇死前的种种又冲回脑海中。
那袭冷剑而造成的窒息感,沈兮现在都还仿若身临。
慢慢的,视线随之上移,直至将齐王的脸庞收刻在眼底。
齐王也正低头看向她,温润的面上荡漾着惊愕:这不是徐蔷薇?怎么会……
“大哥,你也来找二哥?”
昌燕公主的话被两人怀揣的心事淹没。
空气瞬间凝结,齐王的思绪霎时停滞,得不到开解。
昌燕公主见齐王呆望着沈兮,几次蹙眉,以为是责怪她不行礼数,便又开口:“蔷薇,你还不参见齐王?”
话语中故做严厉,惹得沈兮颤了颤,轻轻收回视线,将握住空竹的手松开:“民女徐蔷薇叩见齐王。”
他就是杀害徐蔷薇的凶手?面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狰狞,长得很是文雅,双眉间隐隐含有书生的儒雅之气,唇角也好似春风扬笑。
本该算得上和善的容貌,却被腰间的驯鹿拉带的可怕,让沈兮心生恐惧之感。
齐王得沈兮问安方才反应过来,唇瓣似扯未扯:“你说你名唤什么?”
“回齐王,民女名唤徐蔷薇。”
徐蔷薇!这三个字带给齐王的震惊感很是剧烈,明明自己亲手弑杀了徐蔷薇,怎如今又冒出个徐蔷薇!?
“本王问你,你可识得本王?”
沈兮未敢在瞧:“民女今日是第一次见齐王。”
得到答案的齐王只是苦笑,自己何故提这一问?就算是识得,她又怎敢吐露?
忽然,他思绪偏转:荆凌霄向来聪慧,诡计多端,是不是他早料到自己会有此行动,提前做了些防范?让其上演了假死的戏码……否则又该如何解释目前的这种情况?说是同名同姓同相貌真就太牵强。
可既然已经护下她,现在怎又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莫不是荆凌霄天真到想要借此等红尘女子,去翻弄以往的事情来威胁自己……那可真就成了笑话!
齐王多次揣测,终是没有得出答案,扬扬手让沈兮起来了。
“谢齐王。”沈兮随着他的手势,缓缓起身,却是半点笑不出来,她越是近看他,徐蔷薇死前的凄凉场景就越是被放大。
“本王没想到二弟这殿中还藏有如此娇人。”
“大哥就是爱说笑,蔷薇此番是来找臣妹的,臣妹嫌宫中无趣,便领着她四处走走,这一走……不知怎的就来到了二哥住处。”昌燕公主知道齐王什么心性,又知两人是死对头,自然话语中都兜着,一点把柄也不想留。
“哦?”齐王挑眉:“你们怎会相识?”
“臣妹……”
昌燕公主欲要回答些什么,便被门外的声音阻断:“昌燕!”
荆凌霄随即踏入这殿中,挡在沈兮的面前:“你先出去等我。”然后侧头看向昌燕公主:“还有你,也出去。”
昌燕公主打刚刚就没有摸清这其中的状况,得荆凌霄驱赶,更是不解,但眼下也只能点头:“那……臣妹就先行告退。”
沈兮跟着福身:“民女告退。”随在昌燕公主后头。
走时,还特地去瞧荆凌霄,他向她点点头,虽然幅度很小,却使沈兮意会就:那是个可以将所有问题毫无顾虑和疑问的交给他,他皆会妥善处理好的动作。
“民传荆凌霄上赵府讨要女子……为兄对此还有些纳闷,原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罢了。”齐王看似讥讽的话语,却是迫切的想要辩出这徐蔷薇的真假:“这没见过她的,是否都被你蒙在了鼓里?”
“呵呵,寻常女子罢了,谁会多加在意……也只有大哥您时时惦记着。”荆凌霄嘴角上扬,发出清脆的笑:“不过臣弟还是高估了大哥,臣弟以为当年的招数漏洞百出,过不了大哥的眼,原也不尽然。”
“你……”齐王被他言语戏耍,当下怒不可解。
“诶,臣弟不过开个玩笑,大哥度量不是这么小吧。”荆凌霄随意的拍了拍齐王的肩头:“臣弟可是刻刻念着当年大哥剑下的留人之情呢。”
齐王咬着牙:“呵,你还真是野心勃勃,处心积虑。”
荆凌霄方才敛下笑,与其说沈兮不是徐蔷薇,倒不如认了这身份,否则得齐王追查不是什么好事,只会惹祸上身:“臣弟自认为自己所做的这些,还算不上什么……比起大哥的手段。”
“本王的手段?”齐王冷哼:“如若你不设计本王,本王怎会如此!本王要你这辈子都屈身在本王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恐怕不能如齐王所愿了。”荆凌霄突然逼近齐王,眼神凶狠:“这辈子,我的女人你夺不走,江山你亦夺不走。”
齐王袖下的手紧攥,他没见过荆凌霄这样的眼神,像把可以燎原的大火。
“大哥请回,无事勿扰。”
“不出几日,江山易主,届时本王要你,要你那美人都坠入深渊。”
“大哥尽管作为。”荆凌霄双手至前做了一揖:“臣弟在此恭候。”
齐王憋屈着脸,愤愤甩袖而出。
看着齐王离去,荆凌霄才得以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这样看来,今日让沈兮入宫是错误的决定,那日以身为她挡婚更是后悔,若是齐王不信,去严加彻查,那么沈兮身份必定会暴露,继而落得欺瞒皇室之罪。
不过齐王的目标在于夺位,且此番回来又是势在必得之态,应该不会愚蠢到舍大诱小。
这样想来,放心许多。
沈兮和昌燕公主从义正殿出来后,就站在殿外,未曾挪步多远。
沈兮神情憔悴的站在一旁:不知为什么,想到齐王,她的心口就会隐隐慌堵,好似被什么东西堵着,万分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