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始终太不了解你,还是你对我隐藏太多?”
他的气息打在徐清颖的面庞上,让她下意识的侧过头:“你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太懂。”
“你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不是么?”
“这柴捡的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徐清颖却目光闪烁,紧接着推开了他,疾步要走。
荆凌霄冲着她逃离的身影,终是大吼了起来:“徐蔷薇!”
他的声音似洪水猛兽,迅速的在这个林中扩散开来,字字诛心。
徐清颖当即怔住,动弹不得。
空气在那声嘶吼后,变得异常宁静。
徐清颖在一波一波的思想斗争中,逐渐恢复了理智:“你……是不是唤错人了?”
荆凌霄情绪没有得到缓解,甚至带着些许怒气,上前将她的身子拽过来,直视着她。
他还没近看过这双眼眸,若得相望,是不是就能早些认出她来了?
徐清颖欲要挣脱,无奈他的力气使的很猛,连带着里头的骨也疼了起来,但荆凌霄却浑然不知,一番挣扎下来,徐清颖都有些气喘吁吁,干脆不在对抗,由着他拽住了。
“你定是不知徐清颖她有多爱糍糕,所以才闭口不碰,你也不知她常年深闺院中,粗活医术皆是不会,更别说为人包扎,治理擦伤……”荆凌霄越说越笃定:“你和徐清颖始终相差太远,反而和徐蔷薇处处吻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徐清颖的模样?”
“你在说些什么?”
徐清颖看着他,他却突然自嘲起来,泪珠充盈:“现在你眼里的我,像不像个疯子?嗯?”
此刻的他,不像疯子,像个受伤的孩子,小心翼翼的请求对方给予答复,却又怕听到答复。
他眼眶里的泪,无疑在袭击徐清颖柔软的内心,但她有自己的立场,所以趁他力度松软下来,即刻将手抽出:“是,十足的疯子!你莫要在将我影射成他人了,我先走了。”
收拾着残破的心情,快速远离了这里,她在他面前斩钉截铁,唯在他后处,抖抖索索: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依稀记得那日中剑之后,自己在黑暗中沉睡了很久,再睁眼,便躺在了尚书府的床榻上,入了徐清颖的身。
自称她母亲的张氏在她睁开双眸之后就将她牢牢抱住,左一句徐清颖,右一句徐清颖的叫着她,更甚,破骂她太过愚蠢,不该寻短见。
徐蔷薇很是迷茫,明明自己遭人弑杀,为何从张氏嘴里吐落出来的又不一样了?
下意识的将张氏推开,因为徐蔷薇认得那张脸,那张当年恶意陷害自己亲生母亲的脸。
张氏见她眼神如此凶恶,对自己不理不睬,以为她忘却了过往,当下拍腿大哭了起来。
直到徐蔷薇看见了镜子里的面庞,与自己原本的样子截然不同时,她便仿若参悟了,原自己不过只缕灵魂,因挂念太重,飘飘散散在人间许久,偶得人轻生,她才有了栖息之所。
可为何这人要是徐清颖?她的自家妹妹!为何要她承袭她身上所历经的记忆?她那默默付出却又无果的爱!为何这些记忆通通事关荆凌霄?
又为何……命运多舛,捉弄世人。
本就是她偷来的光阴,如今要她如何顶着这凄苦的回忆,心安理得?
就算她不管不顾,与荆凌霄相守,怕也是过不了多久,这身躯又要拱手让回。
届时,他们三人的境地又会何等难堪,何等狼狈?
心中的顾虑始终太多,多到束缚了她的双手双脚,一处未敢碰,一步未敢迈。
所以她开始冷落他,疏远他,不是不痛心的,特别是当她看见那暗间里挂满的画像,她就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泣不成声。
这荆凌霄怎就同她一般固执,固执的让人疼惜。
与此同时……
客栈内,有一女子身挎竹篓从阶梯口盈盈雀步而上,她的秀发被平等的分割成两条俏丽的辫子,安放在身前,辫子上还穿了几颗小小的铃铛,身动时会发出小小脆响,煞是可爱灵动。
紫罗头纱从她的秀发上垂落下来,纱很长,直落在膝盖处,额间另择取了条艳红的琉璃坠加以修饰,加上面纱的巧遮,独露出一双勾魂的碧眼,真真是璀璨夺目。
如同寒夜里的炙火,燃烧了在场的人。
她穿的衣裳同南陵保守的女子不太相同,薄纱裹身,小露肚脐,将女子该有的傲人的曲线和妖娆的身段都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这装扮神秘的女子出现后,立即吸住了客栈里所有的目光。
男子们饱了眼福,自然异常喜乐,唯几名女子,纷纷摇首:“真是,也不怕寒气袭了进去。”
“就是。”
虽然她拥有着女人嫉妒的身材和面容,却唯独没什么自信,卷缩在一旁,对身上的衣服是一扯再扯,异常变扭。
若不是同随行而来的男子戳了戳她的脊梁骨,她怕是不会抬头。
“上啊。”男子摸了摸自己面上的胡须,眼睛瞟向旁处,手中的力却加了几分。
“啧,你怎么不上。”她被他一推,身子稍稍往前晃动了几下,却是立马又缩了回来。
“我要是女子,我早上了,快点,在磨蹭下去天可黑了啊。”
“我还是觉得这方法不太可行,要不咱们换一个?”
说完欲要转身逃跑,却是被他拦住:“这药都带来了,不销出去,难道带回?”
“卖个药,至于让我如此装扮嘛?”她瞪着他:“像个舞女。”
“男子皆好色,利用这点,能卖出不少高价呢。”他贼兮兮的笑道。
“你怎么知道,你以前这样干过?”他突然的咳嗽掩盖掉了一瞬的尴尬,让人不免多心:“看来是干过了。”
“我不得养活自己么?”他没了好气:“再说,医治你时用的那灵芝,那鹿茸,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她喃喃道:“我又没有说不还,堂堂医圣,如此小肚鸡肠,爱翻旧帐。”
还不如当初就死在那悬崖下呢,得他相救何尝不是折磨。
“再说了,你这叫西域风情,懂不懂啊。”林立再度将沈兮推了出去:“快点,你不冷,我可冷着呢。”
沈兮终是啧了一声,鼓起了勇气。
起先只敢小小扭动身姿,似个孩童般这边晃晃手,那边扭扭臀,环绕在一个又一个客官的身边,小声低问:“上等补身药材,可有人要?”
裙子上的小银铃因为她的转动还发出了不少声响。
似是天然的响乐,让沈兮是越听扭动的幅度越大,活脱脱像个不会踩点的……舞女。
惹得林立在旁偷笑。
接着她突然停步,坐在一个男子的身边,将竹篓摊给他看,摆出西域女子的腔调:“小女子卖药求生,公子瞧瞧,可有需要的?”
那个男子猛吸了口沈兮身上的香气,明显的色迷心窍,也不管需不需要,就笑掏了几个碎银:“刚好最近喉咙不是太舒服……咳……”
“这样啊,那公子就拿一副清肺润喉的吧。”
她乐呵呵的从他手中接过银子,少不免的触及到他的手,赶忙抽回,扭头对着林立一顿娇嗔:“女儿卖药,阿爹好歹来收下银子嘛。”
林立神色骤变,她居然叫自己阿爹?好歹自己只是大她一岁的青年男子,唤声哥哥倒也是好的,为何偏要叫自己阿爹呢?
随即笑着躬腰,加粗了声线,上来收钱:“欸,谢谢这位客官啊。”
这丫头倒是很会保护自己。
紧接着沈兮又摇动身子,转个方向坐到了邻旁的女子身边:“这些可都是稀世好药,今日贱卖,可有需要?”
那女子似乎有些兴趣,在她竹篓里翻了翻,拿起了一包药草,沈兮忙解释道:“呵呵,好手气,这可是壮阳之灵药。”
女子顿时羞涩难堪,看着同桌的人偷闷着笑,只好摇头作罢。
林立一边收钱一边静静凝视着她,多亏她这奉献的精神,半个时辰卖出了不少药,果然得她在手,日子无忧啊。
眼看着人群中有双手按耐不住,企图伸向她,林立便急忙上前将她拉拽了回来:“行了,在卖下去便只剩人了。”
“就剩几贴了,我在努力努力许就出去了。”
说着又要冲出去,被林立再度阻拦:“无碍,今日先到这。”
沈兮捋好被他拎起的衣裳,顺带着撩了下头发,万分鬼魅:“我难得今日放开了身心,明日若在让我如此卖药,我定是不会做了。”
“明日再说。”林立为她披上披风,细心的将她整个人裹住,接过她手里的竹篓:“走吧。”
沈兮诧异的跟着他走出客栈里,一边走一边还去问林立缘由,他向来不是个轻易放弃钱财的人,结果得来的答案居然是:“欢乐估计饿了。”
沈兮还能如何?作为一个正常人类,她的地位居然远不如一只欢乐。
得他们前脚刚刚迈开,李相权同昌燕公主便下了马车进入了这家客栈,彼此没有交集。
“哟,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店家小二见两人穿着富贵,不敢耽搁,热情的上前招呼。
李相权手一扬:“找处安静的地方,随意上些菜。”
“得咧!”小二抹布一打,转身就将他们往楼上的包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