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主子疯了一般打马而去,暗一眼睫毛都要乐开花了,飞快的将蛇心草交给暗二,简单交待了一下煎煮的办法,跃上另一匹马,直追而去。
只是这样怎么够呢,他还得去加加温,得让主子彻底看清自己的内心,否则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日后还会层出不穷。
暗一骑的是翻羽,相比起被吸了一半血的蹄血玉狮子脚程要快得多,再加上走了一遍的路,路线也熟,没一会就追了上去。
与夜璃焰齐头并进之后,他故作慌张的道,“主子,属下该死,特来请罪。”
雪姑娘受了那么严重的内伤,而且肩膀都被那条巨蟒给拍断了,这应该已经不只是一根汗毛的事了吧?
阴沉如水的夜璃焰闻言急勒停马,清冽的凤眸虚眯,音色极冷的吩咐,“说!”
能让暗一飞奔上来请罪,他想象不到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但直觉的应该是那个倔强的丫头有关。
暗一一看有门,表情越发的谨慎自责,头重重的埋下,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自得,添油加醋的把之前蛇洞大战,黎青雪如何拼死夺药,后来又如何“身受重伤”的事情讲了一遍。
最后还不忘歪曲事实的说,“雪姑娘说她怕回去迟了耽误了未来王妃的病情,怕您一怒之下杀她,所以…”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等着主子自行脑补。
他发现他真的太机智了,看这回主子心疼不心疼,还纵容着那个沈月如不!
经过这次同生共死的考验,他几乎把黎青雪当成了知己,心自然是向着她的。
心疼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夜璃焰的怒悔交织,早知道找解药的过程如此凶险,就是十个沈月如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皱下眉头。
他只知道雪儿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对自己之前的两道命令心生不满,已经负气而走。
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昏招百出,他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怒火无处发泄,他直接问责暗一,“为什么不劝?为什么让她受着伤一个人走?暗一,你该死!”
男人眼珠子血红,看得出来他已经到了暴发的临界点,可暗一却一点不害怕,相反还心内窃喜。
规规矩矩的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请罪道,“属下是该死。可雪姑娘说得不无道理,若是耽误了未来王妃的救治,属下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所以…”
他故伎重施,用得相当顺手,气得夜璃焰脸色铁青,冷声厉斥,“谁告诉你月儿是未来王妃?又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本王看重她比雪儿重要?”
他只不过是不忍沈月如无辜枉死,特别是为了给他传递信息送命,可他若早知道是拿命换命,就是再来十个沈月如,他都不会让她去冒一点风险!
雪儿啊雪儿,本王与你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连最起码的信任你都不愿意给本王吗?
为什么明知道危险,宁可送命,都不与他说明情况,难道他会逼着她去送死吗?
越想越是心碎神伤,他感觉胸口都要爆开了,心上就跟压了一座大山一般,让他呼吸困难,每呼吸一次,都痛得他打冷战。
“可是主子,是您下命令让雪姑娘去找解药的,也是您说不容许沈郡主有一丝一毫的闪失!属下愚钝,这难道不说明沈郡主比雪姑娘重要吗?”暗一越发的不怕死,竟然语出质问。
他跟在夜璃焰身边多年,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知道他什么时候是怒,什么时候是愧。
就像此刻,主子虽然雷霆大怒,可是却没有半分杀气,他知道火气不是冲他来的,应该是自责多于生气。
本就自责懊恼的夜璃焰听到他的话怔怔发呆,眼神闪过一丝茫然,低喃,“你真的这么想?”
如果连暗一都这么觉得,那个倔强的丫头肯定感觉比他还甚,他真的让所有人觉得他看重沈月如比她多?
可为什么他没感觉到?
他和雪儿注定是要在一起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身上的使命就是她的,难道是他异想天开?
暗一心花怒放,越发卖力的游说,“是!属下不敢有所隐瞒。当时雪姑娘两番问主子是不是您的命令,您斩钉截铁的说是。可面对沈郡主的时候,您连大声埋怨一声都没有,所以属下认为您待沈郡主是比雪姑娘亲近的。”
其实这话半真半假。
如果对主子不了解的,看到他如此区别对待,肯定会误会,不过他们这些都是自幼便跟主子在一起的,当然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可雪姑娘是寒了心的,他不知道是不是姑娘家都心眼小,不过他觉得她是个真性情,也算是个大度的人,这事也算不上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胸怀宽广,单凭沈月如派杀手劫杀她,她就有足够的理由玩死她。
别说她或许是怕了,才不敢计较!
沈月如身份再高贵能贵过皇家公主?雪姑娘可是连端熹公主都没放在眼里,会把她当个人物?
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夜璃焰若有所觉,确实,她两次问过自己是命令吗?
当时事发紧急,他怕她使小性,就没顾忌她的感受,违心的承认了。
可天知道,他哪里舍得命令她?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太粗心了,从第一次他提要求让她与自己同去接沈月如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动了肝火。
否则她也不会一路都没发一声。
第二次他似乎更过分了,她两天一夜没吃东西,辛苦烤的山鸡也被他给弄到了火堆里,最后还得饿着肚子拼着命去给沈月如找解药。
当时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经暗一的提醒,他才深觉不妙。
他似乎把她给伤狠了!
夜璃焰驳马向前飞奔,低声命令,“雪儿往哪个方向走了?带路!”
一路走来,他一直在反省自己,如果今天身份互换,是黎青雪为了断浪命令他去做事,他会是什么反应?
思索良久,他得出一个答案,他会杀了断浪,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那么再反过来,如果是她杀了沈月如,他会怎么样?
他会暴怒,会问责,即便不会下狠手杀了她,但绝对会出口伤人,甚至出手伤人!
所以,是不是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把她列到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他自负的给予,然后理所当然的要求她回报,要求她听话,要求她乖巧。
可她若真是如此,那还是黎青雪吗?他还会对她志在必得吗?
显然不会!
这一刻,他竟然感觉意识如此清明,或许,他知道她要的所谓自由是什么了。
不止是身上的自由,更是心上的自由。
雪儿,等等我,本王错了,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一边快马加鞭跟在暗一身后,他一边在心底嘶吼,只可惜,他的呼喊没人能听见。
寂静的丛林之中,只有马蹄声“嗒嗒”作响,空谷深处传来幽远的回响,越发觉得密林之中的空荡。
此时黎青雪和寒星早就不在原处了,两人牵着马在溪水的上游找了块空地歇脚。
黎青雪路上又打了两只不知名的野禽,生起火,烤得滋滋作响,野禽表面油光锃亮,焦黄脆香,惹得两人食指大动。
寒星不顾热烫,将表面烤熟的部分撕了两块下来,狼吞虎咽的吞了下去。
看到他如此狼狈,黎青雪咯咯直笑,拿出银针在野禽上扎了几下,一透气,里面更容易烤熟,也比较好入味。
清澈的眸子眨了两下,笑眯眯的问,“这大概是你有生以来最为狼狈的一天了吧?吃没得吃,喝没得喝,还打了一身的臭汗!”
说实话,像他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从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虽然之前中毒,那也是身份尊贵的皇子,还是个中流砥柱的皇子,可想而知日子过得如何。
所以看到他一点骄矜架子都没有,才觉得他更平易近人了些,对他的好感也节节攀升。
寒星“唔唔”着点头,还是不怕烫的撕着外表已经熟的肉来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等吞下两口肉才回道,“以前都是我不思饮食,像这种没得吃的情况还真的是第一次!你不饿吗?怎么都不吃?”
填了几口肚子,他才感觉生活多么美好,也注意到她一直满眼坏笑的看着自己吃,却并未急着进食。
黎青雪摸了摸瘪着的肚子,灿然一笑,“饿,不过我可不想伤了肠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得好生养着。”
长时间不进食,一来就儿狼吞虎咽的吃,还那么烫,容易闹胃病。
特别是这具身体的年龄才十四,身体还没长全呢,肠胃的活动力也没那么强,再加上之前的苏浅本就营养不良,已经有点病底子了,可经不住折腾。
“革命?什么革命?”寒星较真的问了起来,这个词好新鲜,以前从未听说过。
有时候,他都觉得她就不是雷鸣大陆的人,点子新奇不说,不时还会冒出两个新鲜词汇。
最特别的就是她那个自称,他是真心不敢恭维。
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
只怕不只大家闺秀不会这么说话,就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这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