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番动作,寒星也认出来是谁了,不悦的拧紧了眉心,扭回头看向不以为然的少女问,“他派人如此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你就不生气?”
这话一出,暗一可不高兴了,从暗处现身,疾闪到近前,抱腕拱手道,“寒皇子,我家主子可没有监视雪姑娘的意思!派我过来只是护卫雪姑娘的安全,您可莫要妄加猜测,凭白辱了我家主子,也辱了雪姑娘!”
男人严肃的表情微冷,态度不卑不亢。
寒星嗤笑了一声,“护卫雪儿安全?如果是沈家的人要杀雪儿,你敢背着你主子杀了沈家人吗?”
之所以这么急切的要见黎青雪,他也不单纯的只是为了和她单独相处培养感情,还有一条非见她不可的理由。
沈月如被沈万里接回去之后,故意歪曲事实,把黎青雪说得十恶不赦,哭求沈万里为她做主。
沈家人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先后派出了几拨杀手来取她性命,此刻人应该已经混进猎场了。
“为什么不敢?”暗一一句反问气势如虹,高高挑起的浓眉显示着他的坚决。
别说是沈家人,就是沈月如亲自过来,他也敢一刀毙命!
主子回头若真怪罪,让他赔命,他也认了,雪姑娘可是救过她的命,为她死上一回又何妨?
一句话带来的却是两极的反差,寒星嗤之以鼻,黎青雪心湖荡漾。
“本皇子只看行动,不听虚言!”寒星温润的脸庞闪过一抹讽刺,摆明了不信。
他对夜璃焰本身就不信任,更何况是他身边的人?
夜璃焰与沈月如之间暧昧不清,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暗一一个小小的暗卫,敢违抗主子的意思,对沈家人痛下杀手?
黎青雪抿着唇没吭声,只是若有所思的一会看看寒星,一会看看暗一。
寒星这是话里有话啊,难不成他又派人冒险去沈府打探消息,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虽然沈家报复她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尚不确定他们什么时候来。
听他的意思似乎杀她的人应该已经派出来了,只不过还没遭遇罢了。
早有所料的事情,她也懒得再去多想,想一口吞了她,沈月如还缺一副好牙口,不过她正好借机诈死,所以她还得好好谢谢她,给她机会摆脱掉夜璃焰。
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最后目光又落到了暗一身上。
其实她和暗一的接触并不多,若不是有上次的生死与共,他的话,她也是半分不信的。
从上次的事情可以看出,这是个有血性的汉子,知道感恩图报,所以今天他能说出这番话,她信了。
见她沉默不语,暗一有些发急,虎目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急欲让她相信,自己此言所出真心,“雪姑娘,你信任属下吗?”
寒星的态度如何他都不在乎,迟早都是主子的仇敌,他的想法他没必要在乎。
可黎青雪就不同了,她是他未来的主母,是曾经一起患过难的朋友,如果连她都不信,他可要郁卒死了。
“信!”黎青雪斩钉截铁的回了一个字,看向他的目光泛起柔和的浅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惊喜来得太快,暗一差点激动的喜极而泣,声音发颤的道,“谢雪姑娘信任!”
寒星扭过头眉心浅皱,担忧的道,“雪儿,我刚刚所说并非空穴来风,你要早做准备,别真着了沈月如的道!”
他知她本领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
沈家是京城的名门贵胄,豢养的杀手不下百人,此番又请了外援,可谓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消息一传回来,他便把带来的人马全部集中起来,随时关注着局势的变化,若有万一,也好及时救援。
好在,他们现在都在猎场,两屋间隔也不过百丈,她那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及时得到消息。
黎青雪扬唇浅笑,镇定的道,“我心里有数,莫要担心!”
沈月如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之前在丛林之中,她又数番得罪她,以她的小心眼,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如果没人来杀她,她才要着急呢!
一次诈死逃脱已经让夜璃焰有了防备,同样的招数断不能用第二次,她要想走得彻底,只能利用外力以假乱真。
这也是丛林之中,她几番对沈月如不客气的原因之一。
她承认自己小心眼,嘴上说着不计较沈月如之前的暗杀,可心里到底不痛快,这才非要借她的手诈死逃脱。
只要她一死,夜璃焰和她势必反目成仇,看到她过的不好,她就安心了。
见她回得自信从容,寒星心底略安,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又让他惴惴不安起来,总觉得她在筹划着什么,而且是惊天的阴谋。
谈话的功夫,一名侍卫已经将火生好,之前那个眼生的暗卫也把洗剥好的獐子分刀串好,用托盘装了过来。
见东西已经送过来了,黎青雪招呼寒星过去,没再说起刚刚的话茬,同时给暗一使了个眼色,暗一便默默的又找准了落脚点,飞身遁走。
两人席地而坐,黎青雪先割了几块生肉喂给一貂一蛇,这才将串好的肉食架在火上翻烤。
沉默了片刻,寒星终是憋不住了,舔了舔唇问,“雪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看在我们同生共死的份上,你可不许瞒我!”
黎青雪手法娴熟的翻烤着食材,闻言浅笑出声,“我能有什么阴谋?你都得知沈府要对我不利了,就更应该知道隆运帝容不下我!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搞阴谋?”
既是断,当然要断个干净,夜璃焰不好相与,寒星也未必就好摆脱。
毕竟都是一国的翘楚,玩弄惯了权术,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在突然所求不得,难保他不会成为第二个夜璃焰。
真若被他看出破绽,她岂不是刚出了虎穴,又进了狼窝?这种换汤不换药的错误,她可不会犯。
晚风徐来,火苗被刮得摇摆不定,炙烈的火光映红了少女沉静的脸庞。
精致的五官配上完美的轮廓,在夜色中更显妩媚动人,别具风情。
寒星看着看着就入了迷,星瞳之中澎湃着热烈又汹涌的情潮,俊脸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此刻,他全然忘了她手臂上挂着一条他惧怕万分的小蛇,肩膀上还趴着一只他厌恶至极的荼蘼雪貂,身体与她越靠越近。
“雪儿,你知道你有多好吗?”动情之下,他难掩激动的说。
呃?他又脑抽了?黎青雪扭过头,满眼狐疑的看着意乱情迷的男人,一阵风中凌乱。
刚刚不还探究着她的阴谋吗?怎么眨眼之间他就变了话题?转变要不要这么快?
而且他不是怕蛇怕的要死,怎么敢靠她这么近?
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雪白的眼镜蛇吞掉一块大小适中的肉,阴冷的冲寒星吐出了信子,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黎青雪忙安抚的拍了拍蛇头,轻笑一声,戏谑的道,“这是本年度我听到的最赏心悦目的夸奖!”
好吧,她承认,前世今生,两世为人,她得到最多的评语都是阴险毒辣。
说她好的也有,但是屈指可数,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寒星唇角轻扬,努力忽视掉她手臂上缠着的小蛇,还有肩膀上龇牙咧嘴的雪貂,又向她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鼻端飘来一股淡淡的幽香,不似香料脂粉的浓烈,是独属于女儿家的清淡雅香,怡人心脾。
强调一般的开口,“我说的是真心话!”
“嗯嗯嗯,真心话,我信,你不用解释!”黎青雪点头如捣蒜。
将手里的烤肉分成两把,递给他一把,玩味的笑道,“好人现在吩咐你不能吃白食,快点烤!”
快点烤好了,也好堵上他的嘴,肉麻兮兮的话今天她听了两拨了,可别再说了,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寒星听话的接过来,手腕一动翻烤起来,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她,颇为感兴趣的问,“你刚刚说的故事是真的吗?”
若有所思的又指了指她肩膀上的小貂,“还有它,它真的救过你的命?”
荼蘼雪貂自古便恶名昭彰,从未有救人之说,可看她的样子又不似说谎,难道真是他的认知有误差?
黎青雪手上翻烤的动作一顿,很快又不紧不慢的动了起来,垂下的眸子一缕忧郁闪过。
“故事是真的!”她低语。
那样一段堪称刻骨铭心的经历,她死都不会忘,当时她的无能为力现在想想都还心酸难受。
努力眨了两下眼睛,她重新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自然,单手托住下巴,眼角余光瞟着充当她毛脖领的小貂,眼神难得的满是柔和。
“它也真的救过我的命!”她语气坚定。
缓了口气,她又继续道,“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很悲哀的人性故事。貂皮保暖性极佳,制成衣服更是华美异常,是各国贵族富商忠爱之物,由此衍生了一条罪恶的生财之路。”
少女独有的酥脆嗓音仿佛有魔力一般,一张口便吸住了数双耳朵,连相隔较远的暗一和寒星的暗卫都竖起了耳朵。
“很多猎户为了能够赚得大笔的银钱,进山猎貂。为了保证貂皮的完美性,通常猎户不会放箭,都是用陷阱和捕兽夹捕捉。抓到之后,再活体剥皮,手段血腥又残忍!”黎青雪不徐不缓的继续讲了起来。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吸声,她玩味的勾起了唇,抬手掷出一颗石子,笑问,“我有故事,你有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