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溪……为什么……你……”阿龙的嘴唇都在颤抖。
元溪又闷了一杯酒,“对不起,阿龙,曾允,我报了三下乡,回云南支教,三年,然后在当地分配工作,就算不分配,我也打算去支教,留在那需要我的地方。”
喻秋楠没拦住阿龙,他一个人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瓶酒,“元溪,我敬你是条汉子。”
“谢谢你阿龙,北城很大,缘分很快就会有,你要幸福。”
缘分很快就会有……谈何容易。失去过的人才会懂,这些都有多不容易,没想到,最终阿龙和元溪也成了天各一方的人。
此时距离她最后一门考试已经非常临近了。
在开始到来之前,她去蔷薇咖啡馆,决定像祁至苼学习,在这里通宵,去前台点了一杯北海道奶茶,这时收银人不是林落,而是一个清秀的男生,男生带着一点儿羞涩,说道:“晚上喝奶茶不好,会长胖还会长蛀牙,想要提神的话还是拿铁吧。”
“我喜欢喝奶茶,就奶茶吧。”曾允朝他微笑。
男生只好照做。
曾允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当时就是在这个位置,祁至苼和阿龙聊着天,看到了她和苏婉,然后坐了过来,凑成了一桌。
那是一切缘分的起点。
后来也是在这里,她挽留过祁至苼,甚至扬言要等他要缠着他。
而现在她一个人。
马列文论是全世界最无聊的课!曾允恨不得把书直接撕了,不考算了。祁至苼就是因为她,才没有考试,才错失保研机会,不然,他们现在应该依旧很幸福吧,不然,祁至苼也研一了吧,不然,喻秋楠也成功出国了吧。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她。
而此时此刻,曾允自己却没有勇气如同祁至苼一样勇敢。
也没能像苏婉一般勇敢。
考完马列文论后,曾允第一个推开教室的门,向外面走去,已经是秋末了,天渐渐变冷,喻秋楠来学校的时间少了,因为考研已经箭在弦上了,保研也开始准备联系导师了,曾允却没有,她什么也没有做,而是去考了一场雅思。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考雅思,如果不成功,那就和祁至苼注定无缘了。
元溪的录取通知没几天就到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马上就过去了。
曾允打趣地说:“这么早就走?这么想家,都不再陪陪我们了,看来啊,还是家好。”
“哪有!”元溪嗔怪,“只是去年的时候看到那些孩子们的眼神,现在想想恨不得马上就过去帮助他们。”
临走前,元溪又忍不住对曾允说道;“曾允,这辈子,都不要去支教。”
“嗯?”
“真的,你会舍不得,会想要留下来的,千万别这么做,这是一辈子的事。”
曾允点点头,拥抱住元溪,“元溪,你要好好的,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
她上了火车后,曾允泪流满面。
喻秋楠和阿龙赶来的时候,只剩曾允一个人在火车站门口的长凳上哭泣,喻秋楠心疼地不得了,轻轻地抱住了他。
阿龙站在门口,看着火车前进的方向,一动不动,不自觉划过的泪水,让他清楚自己有多喜欢元溪。
过去总以为自己还小,还不配谈天长地久,直到时间一步步推着他们往前走,才发现,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许还没到,想要谈婚论嫁的对象却已经走远了,抓也抓不住。
他那么努力地工作,就是想在北城给元溪一个家,因为贫穷和那块小天地,元溪一直没有安全感,在这个偌大车水马龙的都市里,元溪不止一次告诉过阿龙她很害怕,害怕走丢了,害怕没有饭吃,也害怕没有住的地方。
他到头来没给足她安全感,到头来她还是走了。
她回了故乡,他却没有勇气去追随她。
一米八多的汉子在火车站门口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在火车上的人却永远也不知道。
“理查德马克说过,不要因为离别而失落,是朋友总有一天会再见。”曾允在日记里写下这句话。
阿龙一个人在绿林街的一个小酒馆酗酒的时候,曾允和喻秋楠匆忙赶到,生怕他出了什么事,可是什么事也没有比心碎更严重的了。
他的眼眶红红的,曾允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龙,脆弱而堕落,原来元溪真的是他的全世界,而不是年少轻狂的一次冒险。
“曾允?”阿龙张开通红的双眼,“坐下喝酒!”
“你喝多了,赶快回去吧。”曾允示意喻秋楠把他拖走。
“不走,继续喝,不醉不归……”
“你这是何苦?喝再多又怎么样?借酒消愁愁更愁,你不懂吗?还不如不喝,背上行李去找元溪。”
“呵,找到又怎样。”阿龙冷笑,“她不爱我。我不是没想过去找她,只是我能去吗?去了有什么用,更伤心难受罢了。”
阿龙喝了酒话就特别多,一个人一直念叨着,“我就很佩服祁至苼,他到底是怎样让你喜欢上他的?还这样不离不弃?景萧多可怜啊,他那么喜欢你……”
“阿龙你疯了?”喻秋楠揪了他一下,“现在和景萧是同事,老祁不在,你就帮他说话?怎么?明天你还要帮景萧来追曾允么?”
“追曾允?不存在的……他昨天离职了,跳槽,回海城了,谁和他是同事,只是……”阿龙眼睑低垂,“我也很同情他,爱而不得。”
“爱而不得的人多了去了,天下哪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喻秋楠话语平静,他自己何尝不是?曾允就近在咫尺,他又何曾能得到?
“可是为什么啊,”阿龙大哭,“你什么也没做,元溪喜欢了你四年,我倾尽一切,元溪都不愿正眼看我。明明我付出了那么多……”
曾允默然。
阿龙闹腾了一个晚上,没想到第二天起来竟然异常冷静,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冷静地刷牙洗脸吃早饭,冷静地去上班。
喻秋楠让曾允别担心,阿龙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
可是曾允却想不开了,景萧离职回到北城……
本校保研面试的时间正好和曾允的雅思考试时间相撞,曾允没有告诉喻秋楠和别人,而是偷偷去考了雅思,口语考完以后,曾允关上门,坐在外面的长凳上闷声痛哭,祁至苼,我也为了你放弃了很多。
喻秋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曾允发了火,“曾允你是疯了还是傻了?雅思什么时候不能考?一个月有四次考试,你随便什么时候不行?就算你考不过去,还可以收到国外的offer再去读语言,你现在放弃了保研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曾允,你在放弃你自己,你在放弃你的前途和未来,你迟早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曾允倔强,“你不也放弃了秦山教授给你的专硕名额吗?”
“我们不一样,我不会读专硕的。”喻秋楠叹了口气,“我直博了。”
曾允退了两步……喻秋楠竟然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
“曾允,我本来打算晚点和你说。”喻秋楠看着她的眼睛,“本来按照恒定的轨迹,我会在英国读研,再回国读博,但是祁至苼……所以,在学硕和直博之间,我选择了直博,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也许我不适合工作,所以我选了学术这条路……”
“恭喜你。”曾允低下头,果然,优秀的人会一直优秀。
“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喻秋楠抚上她的头,“你能不能懂事一点?现在错过了本校保研怎么办?”
“其实……就算去了本校保研,我也没有希望的。”曾允苦笑,“我是最后一个保研名额,本校只要前三,要求最低最低也就放到前五,像秦山教授这样级别的导师,多的是人抢,也轮不到我。”
喻秋楠叹了一口气。
“学长,如果是你,你会保这个研吗?”曾允问他,“本校保研的最后一名,发达地区的好学校全部没有可能,要么去边远地区比较好的学校,要么在发达地区的一般学校。”
“我支持你。”
他这样完美主义的一个人……
曾允笑,“我知道我出国也渺茫,可是你就让我再做最后一次梦吧。”
保研的速度非常快,没出几天,达到保研资格并且成功保研的学霸们就非常开心地收拾东西,要么去毕业旅行,要么去庆祝升学,要么回家“颐养天年”。
关于保研的名单是公开的,曾允并不讶异林落也保研了,而且正好在她前面一名,当时乔乔嘲笑,“她这个名次,都保不到比自己本科更好的学校。”
曾允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而后乔乔看到曾允的名次在林落后面,她不禁脸色大变,“曾允……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没关系,我不打算保研。”曾允其实挺坦然的,也知道乔乔是无心之举。“你呢?工作找到了吗?”
“什么工作啊,我不是考了语文教资嘛!”乔乔抱怨着,“等到毕业上岗,虽然是个公立初中,工资不高,但还挺清闲的,毕竟女孩子嘛,多顾家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