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祁至苼的离开已然成了一个过去时,曾允逐渐习惯于一个人,一个人去扛住任何风雨,也一个人去体验孤独,在感情里她其实很害怕辜负,她所幸的是,自己并没有辜负祁至苼,他的离开,让她更清醒地意识到,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早上的天气好得很,曾允站在阳台上,看到楼下熟悉的身影,她立马熟稔地扎了个高马尾下了楼。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已经是开春的季节了,她都已经大三下学期了,再过不久,她就是没有学长学姐的老学姐了。
“学长,你今天想去哪个食堂吃?”曾允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喻秋楠回神,“就二食堂吧。”
他留在北城考研,但因为已经毕业了,没有校园卡也不能住在学校里,于是在外面的小区租了个单间专心备考,时间仓促,他不想浪费在做饭上,干脆借用曾允的校园卡在食堂吃饭。
喻秋楠看着眼前的曾允,她逐渐从祁至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也逐渐学会了一个人活得潇洒自在,这种生活,超过了喻秋楠对曾允的估量。
沉溺于学习而忘了生活,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喻秋楠回首,发现过去的自己一直为了学习为了所谓的“出人头地”“前程似锦”而忘了生活,而曾允还让他发觉,自己是一个无比胆小的人,胆小到不敢前进,淡笑道拒绝承认自己的感情,甚至胆小到不敢去抓住幸福。
一切都被毁了以后,喻秋楠心中的魔障终于消失。
他爱曾允,爱她的一切,爱她笑起来时小小的虎牙,喜欢她鬼马精灵,尽管她有时候似乎很懵懂,可他可以替她聪明和清醒。
负重前行,如今他不想再这样了,他已经踽踽独行了二十多年,如今曾允就在眼前,他想要抓紧她。
喻秋楠走的每一步都很小心翼翼,怕她知道,又怕她不知道。
“学长你可真够坚强的啊,其实换我的话我更想在家备考,”曾允边吃着烧麦边对喻秋楠说道,“在家备考多好啊,爹妈伺候着,不用做饭也不用洗衣,每天除了复习就是睡觉吃饭。”
“换你在家考的话……”喻秋楠讲话语调依旧很平缓,“恐怕连海城师范学院都考不到。”
曾允差点没被噎着。
“怎么可能吗!”她笑得大大咧咧的,“我很有自觉性的。”
“话说回来,你保研打算怎么办。”
曾允的笑容僵住,“不保了。”
“嗯?”
“我第十五名。”曾允说道,“就算下学期马列文论考的再好,也不过十三十四名的样子,保不到好学校,你也知道的。”
喻秋楠点点头,的确是这样,像海城大学北城大学这样的学校,都是非全校前三不要的,出国的话,要求更高,像十名以后的保研,去不了一线大城市的好学校,去边远的话,倒是可以,但是边远地区又没有什么好学校了。
“我想先去考考雅思。”曾允笑。
“雅思简单。”
曾允沮丧,“可我做的很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当年,她可是四六级都600多分通过的,CATTI也高分通过,但偏偏栽在雅思上,有时候她沮丧地看着自己卷子上的红叉叉,算了下小分后,连6分都没有,曾允就在想,难道上天都不支持她出国么?
“你是因为祁至苼吧?”喻秋楠很平静,哪怕嫉妒地要死,“他的那个学校,你就算雅思考了8分也去不了,绩点不够的,不管是内推名额还是自己申请,还是找留学机构。”
曾允被喻秋楠这闷头一棍打的一声不吭。
“学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曾允沮丧地用吸管搅动着豆浆,“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打击我……”
“嗯,你可以尝试一下别的大学,不过,曾允,祁至苼读的是一年授课型的,你去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了。”
最害怕的是……你过去了,他却已经走了。
“我会再好好考虑的。”曾允含糊地说。
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应该是什么样。
喻秋楠和曾允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古树参天,阳光细密地撒了下来,曾允裹紧了自己的围巾,仿佛只露出半张脸蛋,乌溜溜地眸子非常可爱。
他很想牵起她的手,让她把余生都交给他,可是他不敢,也心知肚明,就算表明心意,曾允也会拒绝,这么久了,她的心里,依旧是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他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祁至苼之前去主动……
“学长打算考哪里呢?”曾允问喻秋楠,“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要考回海城啊。”
喻秋楠笑着摇摇头,“不考回海城了,就留在北城。”
曾允也笑,她发现半年来,喻秋楠改变很大,他仿佛没有过去那般骄傲和高冷了,而是平易近人,其实他骨子里并非是一个高冷的人,他很体贴甚至在照顾人这方面做得很完美,只是元溪无福享受得到……
提及元溪,曾允更是愁上心头。
大四,本身就是各奔东西的年头。
阿龙大四的时候在蓝海音乐实习,经过大半年的考核折腾,最终成功在十位实习生中脱颖而出,成了蓝海音乐的一员,做的是网媒工作,整天抱着电脑手机,有事没事怼怼那些键盘侠们,有事没事搞搞宣传。
他戴上眼镜的样子让曾允和喻秋楠哭笑不得。
“笑什么笑?”阿龙委屈巴巴的,“换你们去试试,面前时一台打电脑,电脑旁边是手机,左边右边是平板,然后后边还是电脑,我一个人登录这五六个公众号,天天都是盯着电子屏幕,看美女的时间都没有,能不近视吗?”
“你的公司就这样还不给你加薪?”喻秋楠打趣。
“哈哈,现在加薪了啊,”阿龙大笑,勾起喻秋楠的肩膀,“走,吃肉去,曾允你也去。”
“我?”曾允觉得不大好意思,“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以为我特地叫你去的吗?你去了元溪才愿意去啊!”
“切……原来是为了元溪啊。”曾允撇嘴。
“今天我成功入职嘛!图个开心,一起吃饭去。”阿龙心情大好。
四人一桌,阿龙点了不少啤酒。
“来,干杯!”阿龙倒满酒,咕噜咕噜一杯下肚,“曾允元溪,连你们都大四了,时间真是快呢,我还感觉就和我们大二一样,你们刚到学校,昨天我才扛着文学院大旗带你们游校呢……”
“想想我们这一级,老祁出国了,我留在北城工作了,秋楠二战……”
“我不是二战。”喻秋楠打断阿龙煽情的话,假装生气,“说了多少遍。”
“哎你这跟二战没区别嘛!”
所谓“二战”,考研专业术语,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再考,故称为“二战”。
元溪和曾允在一旁笑,可能是酒精作用,曾允对喻秋楠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可爱啊!哈哈哈!”
喻秋楠无奈,只好摇摇头算了。
“你们到了下学期,大概也就和去年的我们一样了,各奔东西,有的人前程似锦,有的人平平淡淡,有的人落魄潦倒……但大家说到头都是一个路子,就是离别。你看看我们,最远的在国外,最近的在北城,但要真说见面,其实见的机会寥寥无几。”
曾允默然,忽然失意。
她的目光瞥向元溪,元溪闪躲。
当元溪告诉曾允她的决定时,曾允劝阻了她,但元溪还是毅然决然地填了那张表,从此,天各一方的命运似乎就这样决定好了。
“对了……”阿龙煽情之余想起来什么似的,“元溪,你考研准备得怎么样了?昨天好像正好关闭报名通道了。”
“嗯,我知道。”元溪抿了一口酒,口腔里十分刺激,她的眼泪都想要掉下来。
“你报了哪里?什么方向?”阿龙的眸子里尽是光芒,他希望元溪告诉她,她报了北城的大学,哪怕不是北城大学也无所谓,然后,他就可以在下班或者放假之余继续追求元溪,就算她不接受,他也可以见到她,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元溪低下头,扭扭捏捏地,不愿意说。
“怎么了元溪?”阿龙不知所措。
“我没报。”元溪呼出一口气,天渐渐冷了,小酒馆里却是温馨的。
“啊?为什么啊?你不是一直要考研吗?”
“我不考了。”
因为路途遥远,元溪每年暑假都不回去,而就在几个月前的暑假,院里面忽然接到一个国家专项支教活动,派中文系的学生下乡“推普脱贫”,就是推广普通话,地点正好有云南的一个小村子,和元溪家是邻镇,正好元溪想回家看看,于是就报了名。
可是一个简单的一个月的支教,改变了元溪的生命轨迹。
她从回来之后就决定放弃考研,走“三下乡”计划,去边远地区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