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小被送到急救室的时候,薛院长因为项目黄了正好去外地出差谈项目了,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躺在手术室李生死未卜。薛小小躺在手术室离,恍惚间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刚认识顾淮宴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读书,而顾淮宴则刚刚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学成归来,被分到薛院长所在的医院当实习医生。薛小小还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顾淮宴的场景。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顾淮宴拿着一沓子资料,到薛院长这里来办实习手续,彼时薛小小正躲在办公室的屏风后面,准备吓薛院长一跳,冷不防顾淮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衬衫,眉目清朗,俊秀的脸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就像连日缠绵的阴雨终于破开一缕天光,晃花了她的眼。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专注,顾淮宴似乎觉察到了屏风后面那双极清澈的眸,竟转过头对着屏风浅笑,微弯,上扬,好看的弧度。心中似敲打着铜锤大鼓,繁乱着,自此坠下啊鼻无间,无可救药。
原来,爱上顾淮宴,是这样顺其自然的事。而在很久以后,薛小小依旧可以轻易的想起多年前,她躲在屏风后面偷看顾淮宴时他的模样。白衣胜雪,那么好看的微笑,直直探进她心底的最深处,扎根,盘结。
可是后来,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大概是在她屡次示好被拒绝以后,是在她得知顾淮宴有个女朋友之后,是在她一次一次无视顾淮宴的拒绝之后,她学会了伪装自己,假装每次被推开的时候毫不在乎,假装自己没心没肺。
然而她越是如此,顾淮宴就真的当她没有感觉,不会痛也不会哭,只会纠缠自己的木头娃娃一般。
顾淮宴的所有柔情,都给了那个叫陆小冉的女子,他的温柔,他的呵护,他的轻声细语,薛小小不曾得到半分。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在他遭遇困难的时候帮助他,甚至不惜违抗自己的舅舅,违抗自己的表哥,甚至不顾被薛院长逐出家门,也铁了心要跟他长厢厮守。
可是顾淮宴呢,他从来不曾珍惜过她,只拿她当作自己复仇的工具,当作报复薛家人的工具,他满心满眼里想着的,都是如何才能为陆小冉复仇,如何为九泉之下的陆小冉讨回公道。他从来不曾想过,薛小小到底为他付出了什么,他也不曾想过,薛小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他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他被仇恨遮住了眼睛,再看不到别的任何人。
薛小小在梦里沉沉的想着,那就这样吧。也许她的一生都不过是个笑话,幼年时的宠爱和院长千金,市长侄女的光环,让她的前半生过得衣食无忧,除了顾淮宴之外,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如今,确实她亲手给了顾淮宴机会,不仅害得舅舅和表哥家破人亡,就连薛院长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至于自己,更是被顾淮宴当作了弃子。他不但不爱她,恨着她,甚至就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从来不曾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薛小小想,在他的心里,孩子和自己一样,都不过是他用来泄愤的工具。想着想着,薛小小的眼角落下了泪来。
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一个为生父所厌弃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开心,也不会过得好,那么,就这样吧。就这么,永不再见吧。
薛小小在梦里这样想着,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渐渐停止了呼吸。
急救室里,顿时慌乱一片,主治医生连忙安排了除颤仪,一连做了数次的心脏复苏,可是仍旧没有用处。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终于放弃了,薛小小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可是现在,面对她的尸体,主治医生摘下手套,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伤者薛小小,于2002年8月18日,伤重不治身亡。腹中胎儿因为月份太小,同样死亡。死亡时间,下午十三点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