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宴在殡仪馆附近的公园里坐了一夜,这一夜,他想起好多从前的事。
从前,薛小小喜欢缠着他,哪怕明知自己的笑脸相迎换来的是他的冷漠以对,可每次只要看见他,无论多远,她都笑得如春花般灿烂。顾淮宴不理她不要紧,她只当作看不见对方的冷脸,不仅为了对方洗手作羹汤,还总在他值夜班的时候前来探望,来的时候总是带了一大堆的宵夜。有时候见顾淮宴精神不好,还总要给他按摩。
顾淮宴赶她,她却只做不见。
后来结了婚后,有一阵子,顾淮宴为了故意羞辱她,经常跟一些吊儿郎当不三不四的人出去喝酒,喝多了就让人给她打电话,每每电话都是在半夜,薛小小接起来,顾不得更深露重,便去接他。
顾淮宴还记得,有一次是寒冬腊月,那一天是陆小冉的忌日,他祭拜过陆小冉后,为了给她点颜色看,他故意让身边的人给她打电话。那时候是十一月,刚刚入冬的天气,因为下了第一场雪而变得格外寒冷,薛小小接到电话,只是批了一件外衣,就急匆匆的往酒吧赶。
夜里车少,薛小小几乎是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等到她到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许多。下车前,她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脱掉厚重的羽绒服,又调整了下表情,方走了进去。
偌大的包房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宾客尽欢,气氛一片热烈。
薛小小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直到顾淮宴的狐朋狗友回过头冲她喊了一声:“哟,顾嫂子来了。”
顾淮宴这才回头看她,只是他皱着眉头,随即目光如炬地望向她,语气嫌恶:“你来干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在薛小小的身上,探究的,嘲讽的,鄙夷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内心的自卑和恐惧都剖开。
薛小小笑容苦涩,却仍旧视若无睹地朝薛淮走过去,在他身边坐定。
顾淮宴翘起腿靠在沙发上,神情慵懒,“既然过来了,就替我喝酒吧。”态度亲昵,口吻温柔。可在场众人谁都明白,这是顾淮宴要整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
可是谁都不会同情她。见顾淮宴打定了主意要整治她,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她。知道她不会喝酒,却一个接一个端着白酒来灌她。
那时候,那群狐朋狗友还不知道薛小小,是薛市长的亲侄女,否则也不会这么欺负她,薛小小曾经想过解释自己的身份,可是顾淮宴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他说:“怎么,薛小姐又要仗势欺人?想学你表哥那一套?”
薛小小知道顾淮宴一直对陆小冉的死耿耿于怀,这是想要借机报复,便想着,就让他报复吧,也许报复完了,他就开心了。
谁知,见薛小小默许,顾淮宴便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他的那群狐朋狗友灌她酒,他却坐在旁边好整以暇的看好戏,薛小小实在受不了了,便求救似的看向他:“阿宴,我……”
话没说完,便被顾淮宴打断,他的笑容带着渗人的寒冷,只一眼,便让薛小小的心凉了半截。
他一挥手,制止了她的话:“不会喝就别来,滚吧,看见你就恶心!”
顾淮宴对她,一向翻脸比翻书还快。她已经习惯了。
薛小小沉默了会儿,苍白着脸踉跄着出去了。
再后来,顾淮宴是第二日才回的家,可是薛小小却没有一句怨言,不但不怪他吵醒自己,给他开了门,还精心准备了早饭,他吃完早饭吐了一场上楼睡觉去了,却留下薛小小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从前他只觉得薛小小犯贱,可是如今她不在了,他却惦记起她的好来。
他想起薛小小怀孕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满眼都是爱慕和眷念,还有一丝守着云开雾散的欣喜。可是,自己是怎么回报她的呢?他将他的舅舅送上了法庭,又将她的表哥送进了牢房,还有她的父亲,被他做了手脚,搅黄了所有的项目,为了项目四处奔走,最后送了命。
哦对了,还有她自己,他在她怀了自己孩子的时候,同她离了婚,害得她家破人亡,然后坐在家里欣赏自己的成果,最后终于成功将她送上了黄泉路!
顾淮宴坐在长椅上,脑海里走马观花似的,一会儿想到从前,一会儿持续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