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楚离。
只见他冷眉冷眼,气势汹汹。可他见了我,似是有些愣神,那气焰便没了踪影,反倒慌得不敢瞧我。
楚离身后除了小栗子,还有一人。
夜半十分,如此盛装而来,分明是来瞧热闹看笑话的。那娇笑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余映蓉。她的笑脸微微仰起,眉眼间满是得意,唇边的笑比月明。可见了我,那神情倒像是见了鬼。
我虽不够聪慧,可这些小手段还是瞧得出。必定是这女人在楚离面前嚼了舌头,这会来抓现行了。这女子这样急功近利,抓住些把柄就立刻跳出来的性子,我倒还不讨厌。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让我气恼的,是楚离。也不知被扇了什么枕边风,竟信了她。
我恭敬行了礼,平心静气的瞧着楚离。
“帝君此刻带着余皇侍女来,是要与臣妾小酌赏月么?”
“咳咳,这…朕只是…”
“帝君何必对云妃这般顾忌,云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得了帝君的恩典,才入宫成了妃。如今,既然她做出丑事,帝君也不必再好言好语。云妃,你今日私会的男子眼下何处?且叫出来吧,今日帝君在此,岂能让他逃了去?便是给了你颜面,叫那擅入宫闱的男子自己出来,若不然,可要搜宫了。云妃娘娘,可仔细思量,这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瞧她眉眼间的得意模样,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还不叫那男子出来!”
我挑了眉,接过雨晴递来的披风,顺手理了理耳边乱了的发。
“你若是有十分把握,进去搜便是,何必与我废话。可见……你这是无端的构陷。我云家是比不得余家位高权重,可却也是清白的家门。今日,我断不会由得别人如此泼脏水。余映蓉…帝君…若是今日在此处搜不出旁人,此事如何?”
那余氏还想强辩几句,楚离却开了口。
“若是无此事,朕自会给你一个公道。”
“好!臣妾信公道自在人心。雨晴,让开,让他们进去搜宫。”
“是,主子。”
余映蓉的面子上一阵青一阵白,似是有些挂不住。我见她如此,心里也有了主意。
“启禀帝君,内殿并无擅入的外男。”
“知道了,你们下去。”
“是!”
我也不理这些人,自己坐下,倒了一盏冷茶。这茶凉透了,入口全无香醇,只有苦涩。我眼里泛酸,只觉得委屈。千难万阻,也比不得楚离不信我。
“音竹……朕只是……”
“帝君,如今真像大白,可否还臣妾清白。”
“自然。来人,余氏捕风捉影污蔑高位妃嫔,拉出去,幽闭三月,无旨不得擅出。”
“帝……帝君…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
那哭喊声一路从屋里,传去了殿外,渐渐……听不清了。
雨晴起身出去,本要带上门,却被我阻止了。
“音竹,夜里凉,别着了寒。”
“已凉透了,又怕什么?”
“音竹……”
“帝君只怕看这胡闹也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音竹……今日,是我误信了谗言。”
我不言语,只觉得心里堵得透不过气。方才还冷眼笑着那余氏的蠢笨,可眼下,却只想……只想大声的骂一通。
“音竹……你,你今日也累了,歇了吧。明日早朝后我再来瞧你。”
楚离走后,我以为今夜自己必定无眠。可谁知,往床上一躺,竟是浑身酸软,疲惫之中,也来不及多加伤感,便睡去了。
翌日——
因着余氏昨夜的一场胡闹,今儿一早宫里就传的沸沸扬扬。有说余氏因妒生恨德行有亏,也有说我精于算计铲除异己。这些乱糟糟的事,我也懒得去理会。眼下,最重要是秦府的事。只可惜,我在前朝并无人可用,即便是想打听,也无处无法。
“主子……依奴婢看,帝君昨夜虽随着那余氏而来,可心里必定是不信那胡言乱语的。”
“不信?他若真的不信,昨日夜里他便不该来。到底是他疑心我,才会跟来,想看个心安。”
“主子,帝君是君,莫要与他置气才好。”
“雨晴,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在宫里,出入比我方便。你去打听近日承乾殿有没有哪个太监犯了事被罚的,但不能是重罪,得是小罪,还不能是因着他自己而被罚的。最好,是在宫里有些时日的,在承乾殿呆了一两年的人。”
“是,奴婢就去。”
若说楚离这般疑心我,不难过是假的。可这事,本我也有错。我确实瞒了他。动怒这事动不好伤肝伤身,可若是动好了,也不失为一个出其不意的妙计。
楚离早朝后,倒是也没耽搁。
“音竹……”
我见他进来,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礼数上还算恭敬,心里确是满满的不情愿。也不等他说免礼,就自行起身坐到一旁去了。
小栗子吓了一跳,瞧着下巴都要掉地上去了。
“音竹……昨夜是朕的不是,是朕误信了谗言。你别气了,动怒伤身。”
“是,帝君说的是。动怒伤身,为了这等小事……臣妾犯不着!”
“音竹~”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那些宫人。缓缓走了来,伸手掠过我的眉,凑近着瞧我。他眼下有青色,眼中有红丝,想来昨夜没睡好。
“音竹,原谅我可好?”
我不理,伸手端了一盏茶。这茶是今早内务府送来的,说是叫凝香雪,闻起来有股子淡淡的香,回口甘甜没有茶叶的涩味。这茶叶难种,又娇弱,今年得的,很是稀少。因着是楚离的旨意,整个宫里如今只有我有这口福了。
“音竹……”
他从后头抱了我,传来了他身上的香。
“日后……你再不能疑心我,再不能!”
“好,我楚离今日以皇族之血起誓…若是日后再对你有半分疑心嫌隙就……”
我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手就捂上了他的嘴。说到底……我还是舍不得。
他笑了,攥了我的手不放。
“可别以为我消气了,我还恼呢。我入宫这么久了,也不知姐姐和娘过得如何……”
他虽未曾言语,可眼底确是浮起了一丝什么,一闪而逝,还未来得及看清,已经消散。
“这有何难,既然音竹想,便让她们二人入宫来。到底也是你的至亲,住个几日也无妨。这都是小事……只要我的音竹欢心,怎么都是好的。”
“哼,今儿早膳吃的桂花蜜糖么?这嘴甜的。”
他笑了笑,忽然凑近,在我唇上一啄。
“桂花蜜糖也比不得你,今日夜里……我来你这里。”
楚离陪我说了会儿话,便被军机大臣叫走了。我一个人用了午膳,在贵妃榻上瞎琢磨。只要姐姐入了宫,那余映雪即便再骄纵也不好胡来,算是给她提个醒,让她收敛些。再者姐姐离了秦府,若是这两日……秦府真的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挂怀了。说到底,比起秦洛,姐姐自然与我相亲。若是能,我自然愿意大家都平安无事,可若是不能……秦洛和姐姐,我保姐姐。
若是能有法子,让那余氏姐妹背后的名门望族遭难就好了。
这样一来,余氏姐妹没了依靠,秦洛便可休妻,那秦府就无事了。
可事情,当真有我想的这般轻巧?
我皱了眉,摇了摇头。
自己当初嫌宫斗剧无聊幼稚,看得少,看过就忘。如今到了要用的时候,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主子,人打听到了。”
“哦?你替我去见一见,这是我贴身的玉佩,价值不菲。你把这东西交给他,叮嘱他近日小心谨慎些。告诉他,若想在这宫里出人头地,就好好替我盯着前朝的动向。还有,你告诉他,今夜子时,在锦鲤池东侧的假山后,我要见他一见。”
雨晴吓了一跳,小脸惨白。
“主子不可!若是旁人知晓……这昨夜余氏的例子还在眼前,怎敢再如此大胆行事?!”
“雨晴,我今日便教导你。就是因着昨日余氏的例子,今夜子时见那太监才是最安全的。一个皇侍女,又是名门望族之女,口说无凭的也照样闭宮思过。其他人,即便是看见了,也该掂量着。雨晴,你去找一身宫女的衣裳,最好是粗使宫女的衣衫。”
“可主子,今夜……帝君不是要来?”
“此事,我自有主意。雨晴,你与我这样的主子一起,怕是要操碎了心。我没法子许你什么,可这宫里妃子和奴才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只要我好,你自然好。若是日后有人许了你什么,你且要好好想想,我这人记恩情,也记仇。算是个有恩必谢,有仇必报的人。而且,我最信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主子,奴婢绝不会背叛主子。”
“好,有你这一句,我便视你为自家人。好了~自家人~这凝香雪我也喝腻了,你拿去尝个鲜。”
“奴婢不敢……”
我将那凝香雪的茶叶塞在了雨晴手上,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记着,我好,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