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狐狸楚王爷，其实……还是个不错的家伙。
我接触了他四天，让我把他的阴险狡诈、精于算计都丢到了一边。他总喜欢穿招摇的衣服，今日更是夸张，一身火红。那料子不用摸都知道极好，正红配牡丹……若是别人，我必定要嫌弃他穿得俗气，可他……这身配上那张邪魅的脸孔倒是相得益彰。也就他敢这么穿……
“音竹，音竹，好不好看？”
“一般，我不喜欢红色，俗气。”
“我倒是喜欢。”
“嗯，配你，招摇得很。”
“音竹怎么总是这一身衣衫，不如今日我们出府，我替你寻些料子首饰，也算是我替自家娘子尽尽心。”
我不由的脸上一红，呸了一声。
“莫要胡说，谁是你娘子，我可是清白的很，别泼我脏水。”
“本王何处不好？音竹这般嫌弃？”
这人总是这般，没个正经。可我却也知道，他这般动手动脚只是玩笑，自那次浴池之后，他再未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眼下他的手摸着我的脸，凑得极进，鼻尖碰了碰我的。他的眼睛很美，一不留神就会坠在里头出不来。
“不是说要出府？！”
“嗯，走吧。”
他没牵着我，也没绑着我，两个人就这么忽远忽近的溜达出府。这人倒是心宽，他怎么就不怕我跑了？！我盯着他的背影，瞧他跟这个摊主说说笑笑，看他跟那个掌柜拌嘴聊骚。人缘倒是挺好……我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条街我以前来过。我记得当初马车上瞧见的景色很是荒凉的……哦~原来是为了让我产生错觉，去别的地方绕了路。
楚王府跟云府离得并不远，若是我此刻逃跑，兴许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音竹，我功夫很好呢。”
“嗯？”
他冲我意味声长的笑笑，这人……简直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不由的撇撇嘴，随手打烂了一只瓷瓶。
“哎呀，手滑了。”
我挑着眉，憋着笑，见他跟人赔礼道歉掏银子的模样，心情好的不行。
“哎呀，我脚滑了。冒昧了，音竹。”
他轻啄了我一口，人平平掠过，竟到了街对面的茶楼里。我咬着唇，恨不得上去给他个嘴巴子。可惜了，我只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花神，又没功夫，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大大的叹了口气，决定买买买！气不死他，花光他的银子也好！
我上了茶楼，在楼梯上跟店小二擦肩而过。我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转头一看，却见那店小二是月寒。他瞧着我，只是淡淡的一句。
“可好？”
“挺好的，姐姐、琪儿和娘……”
“都好。”
“小二~来壶龙井。”
我们短暂的沉默被打破，他拿着茶壶转身就要走。
“你不带我走？”
“若是你需要，我自会来。”
随后，他就离开了。等我再下楼，哪儿还有月寒的影子。这茶楼唯一的店小二正端着茶水，一副谄媚的模样。
“这位客官吃点什么？今儿头一波的春茶可才到，新鲜着，是否来一壶尝尝？还有这桃花酥和杏仁饼，今儿早上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我正琢磨着月寒的话，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人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烦得很。
“把好的都上一遍，就送到二楼那位公子。”
“这……二楼好几位…这哪一位？”
“最惹眼的那位。”
“好勒。”
不一会儿，这满满当当一桌子总算让这位楚王爷露出了些诧异之色。
“音竹瞧着瘦弱，倒不知……这般能吃。”
他的眼神……绝对在说我是猪。
“吃怕是吃不了，吃不了我打包带走总可以吧。”
他笑了，笑亮了我眼前的天空。
“随你喜欢便是，我楚王府还不差这些散碎银两。”
切……讨厌的有钱人。
这一路上他也不知是真，还是假装。什么扶起老奶奶，给乞丐银两，哪怕是生擒小贼这样的事都做了。若说这人是装的，那装得也真挺累的。
吃饱喝足，我这路都要走不动了。
楚千笑雇了一辆马车，载着我慢慢悠悠的晃着。吃饱了就容易犯困，我这上下眼皮都要打到一起的时候。我听见外头有说话声……
“你……过得可好？”
“……”
“我许久未见你了，可否容我……”
“楚王爷请自重。”
“夜鸢，你我非要如此？”
“……只能如此。”
我探出头，只瞧见一辆马车从我面前驶过，那布帘子飘飘荡荡，瞧见了一张很是普通的面容。生得还算秀美，却比不得楚千笑的妩媚妖娆。那女子正默默垂泪，见了我，慌忙又仔细拉上了帘子。我瞧着前头一动不动的楚千笑，忽然很想知道，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回了楚王府，楚千笑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子模样。拿着料子在我身上比划着，又为我挽起发髻，画起眉来。
“音竹生得真好呢。”
“比夜鸢如何？”
他的手一僵，面容也变得冷硬起来。他捏住了我的下巴，痛觉渐渐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谁告诉你的。”
我忍着疼，只觉得下巴又酸又胀，我看着他，瞧进他眼底。
“今日在街面上不是遇着了？”
他似是松了口气，又继续为我画眉。
“她比不得你。”
“可你心里有她。”
“日后……我心里也会有你。”
这话，我确是不知真假。这人总是这般，情意绵绵的话随便就说出口。
“她走时，哭了……你不去找她？”
他的手顿了顿，眼睛低垂下来，像是藏住了什么。
“她已是他人的妻，我又如何去找？总不见得，让一个堂堂楚王爷去强抢民妇吧。”
他笑着说完，再抬起脸来，又一如寻常了。
我瞧着铜镜里的自己，不得不赞叹他的手艺。若是放在现在，明星身边专业的美妆师也未必有他的巧手。
铜镜里的人儿眉眼间生出了无限妩媚，额间的一朵桃花鲜嫩欲滴，几缕落下的发丝显得慵懒随意，唇色浅红，却极其诱人。耳边的流苏白玉和头上的白玉簪子成了一对，显得那般清雅不凡。可仔细瞧来，这妆容与今日仅一面之缘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我猜……这个叫做夜鸢的女人，是风流楚王爷心里的刺。
用晚膳的时候，楚千笑没在。我偷偷打量着梦若，要说实在话，梦若比那夜鸢美许多。
“你总瞧着我做什么！”
“瞧你……好看。”
“油嘴滑舌。”
也不知这梦若跟了楚千笑多久，她是不是知道夜鸢的事呢？
“梦若~你可知道一个叫夜鸢的女人？”
她的一双眼冷冷的扫过来，像是刀一样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你从哪儿知道这个名字的！”
“这可不是我瞎打听的，今日在街面上，遇到了。楚王爷跟她说了几句，似乎……之后就有些心绪不宁了。”
“吃你的饭，这些事，与你无关。”
“好好好，吃饭吃饭。”
我偷瞄了一眼，见她举着筷子，却半天没动，想来她一定知道这个叫夜鸢的女子。
用过晚膳，我实在不想回房，就一个人在楚王府里兜兜转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极其精巧雅致的。我走到花园，却觉着假山的位置有些奇怪。这座假山放在此处很是突兀，而且比起周围的花草，这东西做得很是简陋。我靠近了些，摸到上头厚厚的灰。想不到楚王府，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我光顾着看，没注意脚下，被那横生出来的树根绊了一下。眼看要倒，我胡乱的伸手想拉住什么，却不小心，按到了一个圆圆的石头。
“嗝嗒。”
那是极其轻微的声音，但我百分百确定，这声音是从我手下的石头上发出来的。
难道……
我再次伸手，摸了上去。
这石头很光滑，不知是一开始就如此，还是被人为雕琢的。它上头挺光亮，一丝灰也没有，跟这假山格格不入。
这是楚王府，有间密室或是暗格……大约…也不足为奇。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按了下去。假山的一侧轰隆隆的挪开了，这声响在夜里异常清晰，我心跳得很快，左看右看，见四周无人，我才放下心来。
那挪开的地方很暗，像是一道门，还有石梯向下延伸。只是我手上没打火机，也没有火把什么的，这下面黑漆漆的，谁知道有什么。
兴许是地牢什么的……兴许里头有些妖魔鬼怪。
我越想越哆嗦，将那石头又按了一下，关上了这道门。
还好……没人瞧见。
“音竹……有时候当真是聪慧过人，我这府中的隐秘之处，都被你找到了。也不知是我藏得不好，还是你……太心细。”
我心脏都要停了，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在的？！
他的脸在假山的阴影里，看不见神情，只见他手上是把玩这一柄利刃。那东西很薄，带着一种银色的寒光。
我咽了咽口水，完了，我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楚王府的秘密，被说出去……可不好呢。”
这人笑了，像是招魂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