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已身受之
缘浅2018-06-08 23:553,280

  月寒的容貌从成年便已然定下不再更改,可他的寿数却与常人相同。如今,他的身子已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了。只是面上,他还是个双十年华的模样罢了。

  花仙各有所长,有人武艺高强出神入化,有人歌如黄鹂迷人心智。可他,却是个没什么所长的花仙。他不过是青春永驻,可对于一个男子,这……倒是不要的好。

  皇后娘娘也是花仙,只是她的异能另人瞠目结舌。

  “月寒,你……想好了?”

  “恩。”

  “花神大人虽身上有累累伤痕,却不会危及性命。不过是……瞧起来丑陋一些罢了。可若是我这般做了,让你受了这些,怕……”

  “怕保不住我的命?”

  月寒笑了,轻轻的,惹得皇后也不禁微微红了脸孔。

  “花仙的命,本就是花神赐下的,我身为大祭司,让花神陷入困境甚至如此伤痕累累,实乃我的失责。皇后娘娘不必有所顾虑,动手便是。若是我死了,将我扔到宫外,若是可以……我想埋在花神殿。”

  “月寒……你何苦?”

  “为她,我不苦。”

  皇后微微咬着唇,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小便认定了这个仙风道骨的男子,可冥冥之中,她于他失之交臂。如今,她竟是要眼看着他为旁人如此……虽说那人是花神,可那人……也是个女子。

  “月寒,她有楚离,楚离不是那任人欺凌的四皇子了,他如今是太子,日后他就是帝君。花神大人有他在,无后顾之忧。你……你不必为她如此…”

  “我知道。只是……宫中人…难料。”

  “月寒……我也是宫中人。”

  “你与那些人不同。”

  皇后抿嘴苦苦的笑了,这人就是这般,只是这么一句都算不上是夸赞的话,便能让她满心欢喜。她是不同的,在他眼里,她是不同的。只为一句话,就只为这一句话,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了。

  “好,你若是好了,我便开始。”

  “来吧。”

  “你……忍着些。”

  “恩。”

  传闻花仙有秘术,可将寿数、年岁、伤痕对换,其技神乎其技,另人啧啧称奇。

  轻盈悠然的歌声缓缓响起,那歌声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那些光缓缓洒落,在月寒身周凝成了一股雾气,厚重而殷实。这曲子哀伤,如哭如诉,另人只觉得悲凉。

  月寒直挺挺的立着,只觉背上一阵麻痒,随后剧烈的刺痛感立刻钻心而来。血肉被硬生生的撕扯开,形成了一道道可怕的痕迹。血,从皮肉下爆了出来,四下飞溅,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衫,也湿了皇后的眼眸。

  月寒跪了下去,喘着粗气,额间的汗滴落下来,跟血水混在了一起,分不清了……脖子上似乎被什么掐住了一块肉,越来越紧,忽然轻微的一声响动之后,那地方就破了口,细看之下,竟是齿痕。

  月寒咬着唇,未曾出声,只是强忍。

  那光渐渐淡了,像是晨曦的雾气在晌午消散了。皇后看着渐渐显露出来的人,已是泪眼婆娑,却哭不出声。花神不过十六岁,受了这些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恢复,可他呢?他如今已是花甲了…他还能……等得起这十天半个月吗?

  月寒依旧跪着,没有起身,眼睛死死的闭着已然昏厥。

  皇后小心的扶着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这是从未有过的悸动,却可惜,是这般的光景之下。血缓缓浸湿了衣裙,染得他那件月白的长衫成了绯色。

  过了半个时辰,血才止住。皇后立刻招来太医为其诊治,那太医是她培植多年的心腹,不会多嘴。却还是惊奇于这病人的脉象,眼神里满是震惊。这分明是个二十来岁的人,脉象却已是如同老妪一般。这伤……若是再重几分,只怕就回天乏术了。

  之后的半个月,皇后宫里便多了一个侍从。

  这位侍从面貌如玉,如同游历的散仙,对人和蔼,另人百看不厌。只可惜,此人面色廖白,气若游丝,像是久病之人,怕时日无多。

  北冥帝君知道皇后宫里多了个人,这宫里流言蜚语比疫病更快,可他……不在意。他本没有爱过那位皇后,以皇后的名头拘谨了她这么些日子,如今……她寻了一心人,也好。

  如今楚离成帝最后的阻碍,便是自己了。

  只是,若是自己走了,皇后又当如何?依祖制,她要陪葬帝陵……这一辈子都负了她,难道死后也要如此牵制与她吗?

  不……本不该如此的。

  北冥帝君见了那个侍从,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如此清雅出尘的人物。如同那些宫女传言,这是个如仙一般的人。

  那双眼,很冷。倒不是冷冽,却是冷漠。七情六欲已全然不在心……这样的人,会是皇后的一心人嘛?

  北冥帝君第一次,觉得自己看不透。

  “朕听闻……”

  “回禀帝君,那不过是宫中闲人的闲话,不必当真。”

  “是吗?可人言道捕风捉影,总也是有了风,才有影吧。”

  “回禀帝君,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可朕有一事不明。既不是为了皇后,那你……是为了何人?何事而来?”

  月寒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那双眼如同利刃一般切过来,这便是帝君的厉害么……他唇边忽然有了笑意。

  “帝君不必如此,我不为太子而来,也不会误了帝君的筹谋。我只为一人……”

  北冥帝君见他笑,有些愣神,可那笑如此苦涩,像是甜过了头的麦芽糖。

  到底……不是仙,这般的神情只能是因为女子……只是不知,能得这样人物倾心的,是怎样的女子……

  此时此刻,我正在夜寒殿沐浴。

  这成了我最奢侈的享受。

  只可惜,我这皮肤……只怕也好不到哪儿了。这般整日玫瑰花牛奶泡澡,也只是浪费罢了。

  虽说我并不像这里的女子,身上有疤就要厌世轻身,郁郁而终。可……哪个女子不爱美?

  我伸手摸了摸后背,不再是荆棘满布的感觉……相反,是滑溜溜的。我不敢相信,繁复摸了好几遍。直到我的手都有些抽筋了,还舍不得放开。

  这是我的后背?怎么会这样…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等我再次睁开眼,一定又会……

  “啊…啊啊啊”

  “哑婆!你来了!快!快帮我看看,我这后背上是怎么了?是不是伤痕都没有了?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我看看疼不疼…”

  哑婆很实诚,真的狠狠拧了我一把。

  嘶~巨疼的,但我从没那么高兴过。我抱着哑婆,又亲又叫。

  “哑婆!有奇迹!!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哑婆太好了!太好了!哑婆!!”

  哑婆到底是个老人家,折腾不起,被我闹得头晕眼花。她对我比划了几下,意思是有人要见我。我赶忙从水里起来,兴许是因为泡的太久了、兴许是高兴过了头,我头重脚轻,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我来到夜寒殿门前,却不见以往守卫的人。正在奇怪,有人拍了我的肩。

  “月寒!!你去哪儿了,这么些时间……你去哪儿了……”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到哑婆以外亲近的人,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我忽然就哭了……眼泪跟决了堤似的,止都止不住。我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有些事,耽搁了,我一到宫中便来了。别哭…别哭……”

  他伸手环住了我,第一次……那个人,给了我一个浅浅的亲吻。

  我愣住了,想抬头,他却遮住了我的眼眸。

  “别瞧我,我……”

  我们就这么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咳咳……”

  “月寒……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你病了?还是哪儿伤着了?月寒?”

  “别动,我只……只抱一会儿。”

  “好,好……我不动,我不动。月寒……月寒…你是怎么了?你的手好冷,你好瘦,怎么了到底是?你有好好吃东西嘛?有看大夫嘛?月寒?月寒……月寒?月寒你哭了?!月寒?”

  他的手再次阻挡了我的视线,他冰冷的唇印下,给了我一个无比圣神不带情愫的吻。很甜,很美的吻。干净……纯洁。他的吻,像是微风,轻轻……吹进了我的心里。像是雨露,滋润了我这几日的困苦寂寥。

  我伸手拥住他,不再问东问西。

  此时此刻才最值得珍惜,谁知日后……又会如何呢?

  “月寒,我身上的伤都好了,什么疤都没有了。”

  “是嘛……定是花神庇佑。”

  “月寒,我在这半个月了。”

  “我知道。”

  “月寒……楚离当太子了。”

  “我知道。”

  “月寒~”

  “什么?”

  “我想你了。我想你的萧声,想娘,想姐姐,想琪儿,想云府的上上下下。想念我房里的那株兰花,只怕……它已经谢了。”

  “……”

  他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我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好半天,才吐出了那句熟悉的话。

  “我知道,我都知道。”

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 北冥帝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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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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