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还是我帮唐绘把垃圾收拾干净，把垃圾桶带回教室的。
然后，回到教室后，我见到的唐绘，是一副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如往常一样坐在我旁边早读。
只是，好像把我当成了空气，没看过我一眼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一直持续到第二节课结束。
因为突然下雨了，所以今天大课间的做操活动自然暂停一次，大部分学生获得了长达二十多分钟，非常愉快地在教室和走廊里狂欢，高兴地看着窗外的雨看着楼下几个打伞的人，气氛非常愉快。
与这种气氛相对的，是我和唐绘，坐在座位上，彼此安静着。
这个时候如果有大张拉上我俩挑起个话题也好啊，可偏偏这种时候，大张因为人缘太好被其他女生拉出去不知道干啥了，留在这一片区域静静看着书的，只有我们两个。
唐绘她，也太夸张了吧？
就因为我没有提前跟她说过关于女朋友的事吗？
除了不跟我说话，唐绘的一切行动都相当正常，没有任何异样，也没有任何企图谋杀我的迹象。如果是平常，我也不会去多在意她，毕竟冷战什么的闹别扭以前也有过，放着不管的话，过阵子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不如说这个时候就是传说中的“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想想我和唐绘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破裂吧。那可是青梅竹马唉，在动漫里就是那种早晨会从窗户爬进来坐在我身上叫我起床的角色唉。
虽然唐绘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我想起了昨晚和房东聊起的话题，也想起了大张对我说的话。
唐绘这个青梅竹马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呢？房东说她没有青梅竹马不知道，但我自己也不知道啊。我从来没有刻意思考过关于青梅竹马、关于唐绘的事，如果是以前的话，也不需要我思考。
只是，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从我开始考虑唐绘的想法开始，可能就与以往不一样了。
出于愧疚？出于自责？还是出于别的？
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这次不是玩“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的时候。或许我确实应该主动一些，跟唐绘好好谈一谈。
这样想着，我调整了一下心情，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侧身转向唐绘。
虽然现在是阴雨天，但就让我用我这充满阳光的笑脸，化解挚友之间的冰河吧！
“唉，你说岚月，私立化之后改革了那么多，校服变漂亮了，校园变大了，怎么就不知道把大课间做全国第十八套广播体操的传统改掉呢？”我假装很随意地说着，像是在对唐绘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样，如果唐绘不理我的话，我也不会感觉很尴尬。
“……”唐绘依旧看着书，不是用手在耳边呼扇两下。
就像是在扇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苍蝇。
好吧，还是很尴尬。
“嗯……是吧，也是呢，虽然说很无聊，但也算是有点作用吧。里面不是有个扩胸运动嘛，对女孩子来说其实还有点用呢，哈哈……”
“……”
“哈……呃……嗯……”
连我自己都意识到了，这到底是怎样低端低到地板下面的尬聊啊。
“那、那个……”我强行转移了话题，“对了，今天早晨，你掉在地上的垃圾桶和垃圾，都是我收拾的哦。你也太不小心了。话说今天你值日啊？那今天下午岂不是没办法一起回家，要不要我等……”
“那谢谢啊。”唐绘翻了一页书，用没有起伏的声音打断了我，“下次你值日，我再替你倒一次，可以吗？互不亏欠。”
“唉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感觉到唐绘话里有话的我赶紧摆起双手说道，“咱俩谁跟谁嘛，小意思——”
“我跟你只是‘同桌’啊。”
“呃……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是少跟我说话吧，不然你的小女友看见要不高兴了。”
“……”
果然是在生气吧，明明只是随便聊几句，她自己就把话题移到沈冰那儿了。
但也仅此而已，唐绘也没有再说话，弄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那个，唐绘……”
“还有什么事？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放学再说吧，我现在比较忙。”唐绘说着又翻了一页，好像是真的很认真的样子。
“……”
但是，她现在看是语文书。
而今天，没有语文课。
明明就是在敷衍我，唐绘还真是进入了一个难以交流的状态啊。
这种时候，说话就要非常谨慎了。女人都是易燃易爆的，尤其是这种时候，更讲究语言技巧。还好我是个作者，组织语言察言观色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别闹了啊，你在生气吗？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什么意思？”唐绘把书拍在桌子上，也不看书了，看向我，“我闹什么了？我生气了吗？你为什么要给我道歉？你是不是找事啊？”
“呃……”
感觉，我一句话触碰了好几个雷区。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唐绘仍然表现着非常正常，但就是这种正常，反而让我觉得不正常。
“不是不是，我没说你……”我赶紧说道，“我只是……想道歉，之前没有跟你说过沈冰的事……”
“那就更没必要了呀，我跟你只是同桌关系呀。”
“唉，你看你现在不就是有点……”
“我有点什么，嗯？”唐绘微微一歪头，一个“嗯”说得我打了个哆嗦。
完蛋，感觉按照这个样子说下去，唐绘怕不是要彻底跟我断绝青梅竹马关系了。
我还是闭嘴吧。
“你完全没必要跟我说，我不过是经常多嘴吐槽你两句不找女朋友，天天拒绝表白而已。不过嘛，现在看，那些还真都是我瞎操心呀，你肯定早就烦了吧？我也不知道我为啥非要这么讨人厌呢。”
“没有没有，怎么能这么说——”
完蛋，唐绘这越说越上头，这已经是吃了炫麦的脱缰哈士奇，根本挡不住了吧。
“唉，果然你那些什么‘想专心学业不找女朋友’的话都是糊弄我呢啊，其实如果见到喜欢的还是会交往的嘛，一直以来没有女朋友就是因为身边没有遇到喜欢的嘛。对啊，多正常的道理我怎么就想不通呢？”
“……”
感觉唐绘已经接近于自言自语了，虽然说得很清楚，就像是专门说给我的自言自语。
“那个人就是前几天写情书给你的那个吧？挺可爱的呀，看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特别粘人特别主动还会撒娇的小小只的那种？虽然没想到，但还是祝福你们吧，也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的唠叨呢，嗯嗯。”
“唐绘，你停一下……”
这唐绘，要么一句话不说，要么像是来了freestyle一样一口气说三百多字，只喘了三次气。
我觉得可以。
不，这样下去绝对不可以。
“唉，那孩子是哪个班的呀？要不你跟班主任说一声，转个班，以后也不用再——”
“我是准备分手的！”
我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生硬打断了唐绘的嘻哈表演。
说完之后，我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还好，大家都在打闹，教室气氛仍然热烈，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们。
“见到——嗯？”
好像，有效？
我不确定唐绘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但在我说出“分手”后，她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抽动了一下，接着她那滔滔不绝的话语就在一瞬间停住了。
“是的，分手……本来就……没想要交往的。”我低头说道。
不知怎么，虽然这些话没错，但说出来的时候，却还是有些难受。
“什么跟什么呀……那个沈冰可是说，是你主动告白的，你现在又要分手？”唐绘疑惑地问道。
“不，那其实就是巧合罢了……”
于是，我简单把在东天台自言自语偶然被沈冰听到的事，给唐绘说了一下。
当然，没有提到楼之破，也没有提到这样做的动机。
“唉，原来是……这样啊。”唐绘点点头，“我还奇怪呢，明明是她写的情书，为什么又变成你主动告白了呢。”
“是啊，其实就是随口一说，就被听到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唐绘将桌上的书大力合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我说道。
“啊？我的不对？”
“对啊，就怪你一开始非要多嘴说那两句话吧，害得人家误会了你。”
“呃……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就是！我真是搞不懂你唉，明明是让你委婉地拒绝，谁让你不把话说清楚了？不拒绝就算了，还收人家的蛋糕，人家当然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啦。”
怎么感觉，唐绘又要长篇大论起来。
虽然看上去和刚才差不多，都是说起来就要没头，但很明显，现在的唐绘，脸上终于冒出了“生气”的表情。
但对我来说，看到这个表情，我才安心了一些。
“产生这种误会后，当然就要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啊。唉，你就是这样，以前就是个拖延症，看现在拖出问题了吧？人家现在又是抱你又是要亲你，已经完全把你当成热恋中的对象了，你能怎么办？这个时候你要再说分手，人家不得跟你急眼啊？我跟你说，很难分的，这个手。”
“唔……你的意思是，保持现状吗？”
“当然！”唐绘举起食指，表情异常认真地喊道，猛地向我一凑。
“呃……什、什么‘当然’？”
“我的意思是，说分手的时候一定要温柔，不能伤了女孩子的心！”
结果到最后还是要我分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