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问我自己，为什么来一趟步行街，会接连碰到两个熟人。
而且，是熟到不能熟的人。
唐绘帮忙家里搭理店铺可理解，但是小青这是在干啥？
虽然没去过她家，但怎么看她都不需要打工来补贴家用吧？平时在学校看她很正常的样子，原来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吗？但小青也太会挑选打工的地方了吧，去哪里不好偏偏在这个内衣店当导购？
关键被我碰上了，还被她量了胸围！
“……”小青皱了下眉头，平稳的语气中透露出不悦，“这位女士，请不要叫我小青。”
原来皱眉头是因为在意这个吗？
还真是较真啊。我本来以为她也就是跟我这么较真，原来谁叫她小青都不行吗？
小青青就可以？
“呃……好，青姐。”
“……”小青又一皱眉头，“什么？”
“我是说，抱歉……”
太过惊讶，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谁也不认识的攸月子。
小青额头上的皱眉消失了，但她依旧盯着我看，好像在观察我、检查我，甚至让我有种她已经看穿了我本质的感觉。
好像，她看出来我其实就是攸月了。
不可能吧……天宫月不是说她的法术很完美，没有人能看出来的吗？
“这位客人，麻烦您再向前倾斜一下，刚才的上胸围还没有量完。”小青停顿了一下，具体手中的软尺，“请您不要乱动。”
“……”
我也不想来乱动啊。
但是你的手法，真是太好了。
不，我在想什么。
第二次测量，大概是因为有了经验的缘故，并没有第一次那么大的反应。但测完之后，我还是流了一脑袋的汗。
小青记下数据，就离开小屋，走向了店长。
我已经不想再在那个小屋多呆一秒了，见小青终于放过了我，我也赶紧跟着离开了。
而几乎同时，手机响了一声，应该是有什么消息。
虽然变成了女生，但手机我还是带在了身上。
我在裙子上找了半天才找到隐藏的兜。拿出手机，发现是社长发的一条群发短信。
【今天下午，麻烦各位月下社的成员来活动室集合一下，讨论明天社团招新的事，陈朔敬上。】
社长这是又读了什么奇怪的书，“敬上”是什么鬼。
我叹了口气，快速用手机码了几个字回复他。
【咱们社团不是不参加社团招新吗？】
大好的周末，我可不想去学校那个鬼地方浪费时间。
虽然我现在就在步行街浪费时间。
而且，我现在已经变成了女生，怎么可能这幅打扮去月下社啊？社长也真是，周五开个会不行吗，非要周六再把人叫过去。讨论的结果肯定是也是不参加吧，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吗？
我一边摇着头一边发送了回复，抬头的一瞬间，这个看到小青也拿着手机，而且正看着我。
糟了……
因为这是社长群发的，所以小青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短信。
如果小青发觉我和她同时收到短信并不是因为巧合，那就坏了。
而且，被小青那锋利的眼神盯了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现在手上拿的手机就是“攸月”的手机。不知道小青，会认为这也是巧合，还是会将现在的我和攸月联系到一起。
毕竟会叫她小青的人，似乎也就我一个。
想到这，我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免得让小青多看两眼发觉了什么。
“怎么样啊？”此时，唐绘走到了跟前。
“还、还好……”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怎么了？”
“那、那个是……”
怎么说呢？
根本无法说明。
“唐绘，”不远处的店长冲我们这边稍微大声地喊了一嗓子，“她是，这个。”
大概是她们之间的暗号之类的，只见店长比划了一个我看不懂的手势，而身边的唐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接着，就拉起我的手，把我往一个架子边上拽。
和唐绘，手拉手，漫游在女式内衣的海洋里，估计我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体验了。
说不上来的，诡异的喜悦。
“唉，你这个size，还真是不太好挑呢。”唐绘停下，在衣架上快速翻着各种胸罩，还不时停下翻看上面的标牌。
嘴里默念着“这个太硬”、“这个太成熟”、“这个太贵”之类的话。
此时，小青拿着软尺，走了过来。
小青的眼神让我愈加心虚，我并不敢多看她几眼。
不过穿着这家店的制服的小青，感觉更漂亮了。
因为还是学生模样，所以小青并没有穿得非常正式和成熟，只是一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腰间束着一条撞色小腰带，软尺挂在脖子上，带着一顶压低的贝雷帽。虽然帽子是压低了，但从帽檐下投出来的眼神，还是相当犀利的。
不过，这已经算很好了，毕竟现在不是在月下社，我也不是攸月。
平时小青面对我的眼神，要比这个锋利好几倍吧。
“呃……”
看到这样的小青，我下意识地以为她又要给我量尺寸了。
小青看了一眼尴尬的我，默默也走到了另一个衣架旁，伸手就拿出了一件，伸到唐绘面前。
“您看看这件如何。”
“嗯……可以。”唐绘几乎同时也从自己那排的衣架上拿出了一件。
她拿过小青递过来的那件，两件一齐扔给了我。
“噫！”
唐绘的动作太让人猝不及防了，而且她扔来的又是那种我根本连碰都没碰过的神秘服饰，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手却很不听话地接住了唐绘那份特别的快递。
好吧，真的是很不听话的手。
“拿去试试吧。”唐绘说道。
“呃……”
“怎么了，去试衣间试啊。”
“真、真的吗？”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让你试你就去试嘛。”唐绘催促道。
“可是……”
难道，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攸月，真的要全副武装从上到下，都穿成女装吗？
当男人当了十六年马上就十七年了，一直都是完美男性的人生，就要在这里出现不可抹去无法描述的污点了吗？
而且，我……
“怎么了？”唐绘低头问道，“难道……还不会穿吗？”
“唔……”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唐绘估计是当我默认了。
“这就麻烦了啊，”唐绘挠了挠头，“要不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
我都不知道，唐绘在学雷锋这方面竟然是这么先进，不仅把我拉到这种店，帮我找内衣，还想要亲自给我穿上。
太诡异了吧这！
看到唐绘这么奋不顾身，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拿着那两件烫手的内衣，就跑进了最近的试衣间。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反正我现在身体是女生的，俗话说得好，生活就像那什么，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接受了吧。
不，是享受了吧。
嗯。
嗯……
唉？唉……啊……
唔……嗯……啊……啊……
“呼……哈……”
战斗了十分钟，也没有穿上。
我怕不是个傻子吧？
看着手上这件看上去挺普通的白色迷之物体，我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而挫败感。
好不容易才决定接受现实，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那个……”试衣间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和唐绘的声音，“啊，对了，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呃……”
糟了。出门的时候被陆老师撞见的时候，我就遇到了想不出名字的问题。本来暗自告诉自己要好好想一个作为女生用的名字，但后来因为天宫月的各种闹腾，导致我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的我，依旧没有想好自己的名字。
总不能接着用“攸月子”这个名字吧？
唐绘不是陆老师，听到“攸月”这俩字，肯定会联想到我。
她肯定知道我并没有妹妹。
“月……”
“月？”
“可以叫我……月子……”
没办法，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了。
“月子？好奇怪的名字……”
“昵称……昵称而已……”
“这、这样啊……”
到底是多不正常的人才会在现实中告诉别人昵称。
但我确实想不出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女性名，索性就学某个没有真名的主人公娘化后的名字格式吧。
“那个，月子小姐，您……穿好了吗？”
“这个……快、快了……”
“已经十分钟了啊？”
“唔……”
“是不合身吗？还是……”
“其实……也不是……”
“难道说……是不会穿？”
“……”
“真的啊……”
说出来真的感觉很丢人。
但又不是我的错，我又没穿过这玩意。
“那……要不要帮忙呢？”
“唉、唉！？”
其实，也没必要太惊讶。
从刚才开始，唐绘对于顾客的热心我就已经是充分体验过的，会提出这种建议也是情理之中。
心情非常复杂。
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
娇羞地说着这样的话，我打开了更衣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