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攸鸣山不愧是老狐狸了吗?从一开始有目的的在步行街找我们,到来到萌宅屋发现刘璃的漫画,一通操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基本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就抓住了刘璃的要害。
完全不给刘璃任何机会。
他这都可以去写侦探小说了吧?
“这是你画的?”攸鸣山指着桌子上的漫画说道。
“……”
刘璃低着头没有说话。
从攸鸣山的身高角度看,应该只能看到刘璃的头顶吧。
而我站在旁边,却能看到刘璃的表情。
一种不甘心的表情。
我和刘璃,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其实大同小异,在这方面,我们可以说是同一阵营的战友。
因此,我很理解刘璃现在的心情。
明明马上就要完成了,就差最后一步了,这漫画却被最不能让他发现的人发现了。
“你知道?”
攸鸣山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刘璃在画完原稿之后就把它们完全丢在了一边,只是我醒来后又找时间把原稿整理了一遍,所以现在刘璃工作台上的原稿,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的。
既然我和刘璃在一起,那自然证明我和刘璃已经提前认识了。
攸鸣山可能也了解刘璃的性格,所以看到整理整齐的原稿,自然就会想到,有我帮忙。
“……”
我当然也没有回他的话。
不管怎么样,对这个男人,我都不想说一句话。
“……”
攸鸣山见我们两个人都不说话,也没有再问,而是翻起了那本漫画。
被最不想让他看的人,看到了。
“……呜。”刘璃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因为这本漫画,是刘璃的心血。
这本漫画,是为了一个人而画的。
我没有真正看过那本漫画,只是看过前几页,但攸鸣山的想法应该会和我一样吧?
而刘璃现在的心情,应该也和自己的小说被爸爸发现之后的感觉,一样吧?
非常想要冲上去夺回漫画,却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敢动。
攸鸣山一开始看得还很慢,但到后面越看越快,虽然偶尔有停顿,但大概是都没怎么仔细看。
然后,看完的攸鸣山,放下了漫画。
“鸣山,你别……”女人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攸鸣山挥手示意打断了。
现在,可能连女人说的话都不好使了。
“你画这个,多久了?”攸鸣山问道。
“三……三个月。”
这是在我见到刘璃和攸鸣山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也是刘璃唯一无法用默认来回答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三个月前,就在这里画画了?学校呢?”攸鸣山继续问道。
虽然攸鸣山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愤怒,但仅仅是那份威严就会让人喘不过气,甚至会已经联想到之后会出现的暴风雨。
“……”
“听说之前攸杉是穿着你的衣服被人送回来的,不要告诉我你是让攸杉替你去上学了。”
“……”
“那攸杉的学校呢?他替你去上学,他自己的小学课程怎么办?”
“……”
刘璃一直默不作声。
不如说,已经不需要刘璃做声了。
一切,已经真相大白了吧?
攸鸣山会来到这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证明,他已经知道了全部。
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知道的。
“那天送攸杉回来的,”攸鸣山忽然回身对女人说道,“是他吗?”
攸鸣山说着,还指向了我。
“我想想啊……好像就是呢……当时他一直低着头不想让我看到他的长相,但因为太清秀了所以很难忘记呢。”
“……”
攸鸣山连这个都想到了吗?
“啊,难道说,他就是攸月吗?”女人突然像是开了窍一样一拍手说道,好像还很高兴。
真是没有紧张感的女人啊。
“……”
对这个女人也没什么好感。
“别人在问你话,抬起头来回答人家。”攸鸣山突然对我,严厉地说道。
“我、我是……攸月。”
我也不知道,虽然我并不像听这个我根本不想承认的父亲,但我听到他的声音后,我就像是接到了命令的机器人,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对着那个女人说道。
“自我介绍的时候要加上‘你好’,连自我介绍都做不好吗?这些年你都上了什么学?”攸鸣山继续说道。
声音依旧严厉。
“你好……”
“你好呢,”女人到完全没有被攸鸣山的口吻吓到,反而是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我叫刘听雨,是刘璃和攸杉的妈妈。”
“……”我机械地伸出手和刘听雨握了握手。
而我的脑海里,回荡的全是攸鸣山的话。
他对我说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之后,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好吧,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我还多少留有点感情啊,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既然这样……
那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攸杉,你竟然帮你姐姐瞒了我们这么久?”攸鸣山又转向了攸杉。
“对、对不起……爸爸……”
“当然,这不能全怪你……”攸鸣山的声音一瞬间柔软了一下,但转瞬又尖利了起来,“刘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刘珊依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啊,无论是谁,面对这么不讲情面的父亲,都不会想回话吧。
更何况,刘璃还没有真的把他当父亲。
而这个攸鸣山呢?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
“你,辍学,就是为了画这种东西?”攸鸣山说着,猛地拿起画稿就向外走。
“等——”刘璃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及的说。
攸鸣山的行为太过突然,刘璃只能赶紧跟上去,而我们也紧随其后。
最怕出现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了。
攸鸣山快速穿过走廊,直接走出了萌宅屋,站到了步行街上。
我们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攸鸣山当然不是那种话很多的反派,之间他将原稿举在半空,两只手捏着画稿的中央——已经是准备要从中间撕开的动作了。
真是……太多分了啊!
“等等!”
喊出这句话的,不是刘璃,而是我。
“……”
攸鸣山也确实停下了手,但他的动作没有恢复,而是微微扭了一下头,看向我。
意思是,让我有屁快放。
“我问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我喊道。
因为我刚才那个“等等”,街上的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纷纷看向这边,还议论了起来。
但我根本懒得理会那些人。
“在干什么?在教育自己的女儿,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攸鸣山说着又要撕原稿。
“我让你住手!”我继续喊道。
这一定很丢人吧。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在外人看来是我父亲的人,吵架什么的。
“你凭什么让我住手?”攸鸣山问道。
“我还要问你,凭什么撕刘璃的漫画?”
“我说了,这是教育。”
“明明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教育的家伙,还真敢教育别人的女儿啊。”
“你说什么?”
攸鸣山听到我这句话之后,确实放下了原稿,
但他那如猎鹰般的眼睛,放出的锐利眼神,却完全落到了我的身上。
怕,我当然怕,可能比怕妖怪还要怕。
但,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是为了,平时大大咧咧歪主意一堆一堆,现在却怕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的刘璃。
我现在不是在跟妖怪战斗,没有什么阴阳士送我的外挂。
我只能,全凭我自己的心。
“你知道,那本漫画,倾注了刘璃多少的心血吗?你知道那本漫画,对刘璃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别在这里对别人指手画脚!”
“我没有问你漫画不漫画的事,我问你刚才说的话句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
攸鸣山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走到了我面前。
“……”
而我,带着畏惧,依旧抬头看向攸鸣山。
攸鸣山的眼睛里,全是怒火,如此近距离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懂不懂就说别人什么都不懂的人,自己才是最无知的。”攸鸣山说道,“我真是对你太放纵了,才让你这么没有教养。”
攸鸣山的每句话,都像是利剑,企图将我贯穿。
“哼,就是因为没有你,我才能像现在这样。我现在根本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管,更不会像你一样……”
“像我怎么样?”
“……无情。”
无论是对我妈妈,还是对刘璃。
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果还能有一点感情在,都不可能这样做。
“……”攸鸣山又没有说话。
而不说话的攸鸣山,才是最可怕的。
“鸣山……”
就算是刘听雨,现在也只能在旁边轻轻换几声攸鸣山的名字,也说不了什么话。
时间仿佛就像是要停止了一样。
我屏息着,等待着。
而同时,我还感受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有一只小手,轻轻伸到了我握紧拳头的手上。
不是攸杉的,就是刘璃的吧。
我没有机会回身确认,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触感,都差不多。
明明还只是小孩子,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父亲。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
攸鸣山突然转过身,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干净利落地将手中的原稿撕成了碎片。
那一塌原稿,相当厚,而攸鸣山好像非常轻松地就将这些原稿全都撕碎了,可见他平时的锻炼一直没有中断过,力量完全在我之上。
每一声纸被撕开的声音,都更像是心被撕开的声音。
是刘璃的心,是攸杉的心,也是我的心。
可能是在场,每个人,除了攸鸣山的心。
攸鸣山,就这样亲手撕碎了我们的心。
他又一次亲手,撕碎了我的心。
虽然心里想了这么多,但实际上,我现在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
我完全没想到,攸鸣山会在这样没有预兆的情况下,直接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无论我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没有对攸鸣山有任何改变,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撕掉这些原稿了。
直到原稿被快速撕成了碎片,成为散落到一地的废纸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攸鸣山,你——”
“……”
我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
攸鸣山刚刚才把撕碎的原稿扔到空中,就猛地一转身面向我,抬起手就是一个拳头。
无论是力量还是身体的敏捷程度,都差太多了,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攸鸣山的动作。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攸鸣山的拳头,向我的脸砸来。
什么也做不了。
连闭上眼睛,都来不及。
算了,也不要闭上眼睛了,反正都是要被打。
索性就看着攸鸣山吧,好好看看这个家伙的嘴脸。
……
嗯?
本以为,这一拳头会很快打到脸上。
但不知过了多久,却仍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我一直没有闭眼睛,所以我是眼睁睁看着那个拳头,飞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了。
是攸鸣山自己停下来的?
不是。
从攸鸣山胳膊上的肌肉紧绷可以看出,他这一拳是使出全力的,是根本停不住的。
以人类的能力,是停不住的。
难道说……
我赶紧看向四周。
所有人,都仿佛蜡像一般,一动不动。
无论是攸鸣山,还是我身后的刘璃和攸杉,刘听雨。
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是……临界术?
“我好想你啊……”
热闹的步行街,此刻鸦雀无声,却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人,渐渐向我走来。
“月哥哥。”
走来的人,是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