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狩猎时间结束了,猎物们。尽情用你们无助的哀鸣渲染胜利吧!”
鸣鸿一声长啸,沐帆忽觉身侧的气氛明显改变了。篝火不安地跳动,几片落叶随着寒风起舞。顺着风捎来的丝丝轻响,他恍然抬头——竟是身边的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浓密的树叶间交错闪烁银光,乍看之下和夜空中的星辰无异。士兵们屏息凝神,将被撑成圆月形状的钢弓稳稳地端在手心,随时等待松开右手的号令。
“唔,阿帆!”桂宝一下子紧张起来,缩着身子往沐帆那边靠了靠。
“为你们准备的最后的擂台已经铺好,野兽们,为何还不挣扎?”鸣鸿定住了马匹,半空中传出一声悠扬的嘶鸣。
可迎接他的,却是雷浓那张紧张了还不到半分钟的松松垮垮的脸。
这就让正处在兴奋状态的猎骑兵头帅大人非常尴尬了。
老实说,他的声音非但不严肃,反而显得实在有些可笑。刻意的庄重和道士祭祀念咒一般的肃穆语气,更是为他那极其丰富的颜艺提供了绝妙的背景音乐。
沐帆用手遮着嘴,以掩饰自己不由自主的微勾的嘴角。修兹只是低头,好像一周没吃饭了似的大吃大喝。牛青倒是好心地望了自己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一眼,随即继续屁颠屁颠地给自家公子端茶送水。
于是鸣鸿就很气了。“老牛,你……叛变了?”尽管方寸未乱,他的语气还是掺了讶异的成分。
“叛什么变。”牛青翻了翻眼角,“这可是黑魔老大哥的亲儿子,我这个曾经的部下侍奉少当家有什么不对?我警告你啊,说话放尊重点!否则公子不满意了,老牛我第一个收拾你!”
这也许是鸣鸿遇见牛青以来,第一次被他用看白痴的眼神对待。
但他却并不生气,反而瞪大了眼:“黑魔……你说的,可是那位大人?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兵十万人的……”
“不错。”这也是牛青第一次看到从容不迫的鸣鸿大惊失色的模样,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的欢脱表现在了脸上。“怎么样?你现在把你那些宝贝兵蛋子们收了,咱哥俩好好给公子服务服务?”
啪叽。修兹默默伸出了手,一记手刀劈得得意洋洋的牛青一下子懵了。
鸣鸿忍不住一颤。完了,老牛最碰不得的地方就是脑袋,这下可得发大火了。
然而。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牛青谄媚地搓着手、小鸡啄米一般连连认错的样子。
“公子,公子您别生气!老牛不会说话,您尽管吃您的、别搭理我便是!接下来再给您的形象抹黑,我牛青就从这里圆润地出去!”
牛青迫不及待地发着毒誓,脸上还挂着痴汉一般的笑容,身上健硕的肌肉连带着铠甲都颤动起来,极复喜感。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位威名赫赫的护国将军,多了一条赫赫有名的帅府忠犬。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鸣鸿此刻的心情大概已经不是一句崩溃可以形容的了。望着牛青一副全不要脸的傻笑,他仿佛觉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陷入了绝望。
一只手突然围住了他的肩膀,冰凉的掌心触碰到他裸露的皮肤,全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竟然快到……连他完全没有察觉吗?什么人!
他心里一惊,赶紧抖擞精神去抽马鞍上挂着的佩剑,却被一只脚不偏不倚地踢开了剑柄,顺便欺身用膝盖顶住他的手腕。
“可恶……既然这样,那就只能……”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体内的魔力开始飞速集结运转。
一只酒杯突然探到面前,浓郁的小麦香混杂在酒精的刺鼻气味中扑面而来,让他的喉结不由得上下一滚动。雷浓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肩,把手里满满的一杯啤酒送到面前。
“来来来,别那么严肃嘛!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你开什么玩……”
鸣鸿刚一开口,说时迟那时快,雷浓一个挺身,眼疾手快地将杯底的淡黄色液体一股脑儿灌入他的口中。呛鼻而浓厚的酒精瞬间挤满了他的咽喉,鼻子仿佛都快冒出烟来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来取这些家伙的性命的,怎么可以……!
“唔……唔唔……”
鸣鸿挣扎着用力挥臂想将钳制住他的雷浓逼退,嘴里飞快地吞咽。怎奈雷浓速度极快,在马上手脚并用地躲避他的一招一式,唯有左手仍然坚定不移地托着酒杯往他嘴里灌,无论如何也驱赶不开。最后,大概是躲避得有些烦了,雷浓索性闪将到鸣鸿身后,用小臂和大腿牢牢锁住了他的四肢。咯吱。骨骼和筋脉动摇的声响传来,鸣鸿痛呼一声,四肢百骸的力气尽皆疲软下来。
此处应有马赛克!
“呜哇!”桂宝望见这一幕,羞得满脸通红。沐帆这才后知后觉,忙拉过少女,用手轻轻护住她的眼睛。
“儿童不宜!乖,把眼睛闭上。”他冰凉的手指拢在她清冷的肌肤上,却使得皮肤的温度又上升了。桂宝安静地应了一声,红着脸靠在他的身上。
“真是的,老实点喝吧!一杯酒的事,磨磨唧唧的!”雷浓撇着嘴埋怨,“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调皮的吗?”
“咕噜、咕噜、咕噜……呼啊!哈……哈……”
一杯总算喝尽了,鸣鸿气喘吁吁,指着雷浓的笑脸半天说不上话来。
“怎么样?好喝不?”雷浓跳下马,手里把玩着酒杯。
“你……你……我……”
鸣鸿手指颤抖得厉害,口不择言、口齿不清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半晌,他才总算从咳嗽里缓过劲来,冷声咆哮道:“给我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呼啦啦……北风悠闲地漫步而过,树叶惬意地发出沙沙的呼噜声。
有一种尴尬叫安静。
“人呢!给我放箭!放箭!人都去哪了!”
鸣鸿暴跳如雷,翻身下马,抬头去头顶的繁枝茂叶里寻找那一个个他精心选出的绝对精英的身影。很遗憾,他锐利的目光扑了个空。
“人呢……人呢!人都去哪了!”他歇斯底里地低吼道,忽然转头看向雷浓。
雷浓撇了撇嘴,很小孩子气地将空酒杯抱在怀中,一脸警惕:“别看我!这可不是我干的啊!喏,人都在那呢。”他往篝火那边努了努嘴。鸣鸿一愣,随即顺着他的视线朝暖意融融的火堆边望去。
只见少年少女对面的大横木上,十来个银盔银甲的兵汉子排排坐,手里捧着牛青一脸慷慨递来的暖酒,神色舒坦地闭着眼。
“来来来,烤肉好了!有谁要吗?”牛青热情地吆喝着。
“我!”“我也要!”“牛将军这边!”“牛大哥,我这边要三串!”
于是,在鸣鸿彻底崩溃的目光中,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如同小孩接过宝贝的玩具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肉串,猫着腰低着头啃得不亦乐乎。不时抬起头,面面相觑,望着对方的花猫脸,然后会心一笑。
“你的猎骑兵……估计是药丸。”雷浓很贴心地在一旁补刀。
“喂,剑神大人。”
“嗯,干嘛?”
“酒……”
“哈?”
“酒!我要喝酒!”鸣鸿猛地扔下了佩剑,三步并两步窜到雷浓面前,抓住他的袍带用力提起,把脸凑近了大声嚷嚷道。“快!刚才的那种酒真tm好喝!再给我来点!”
“你这又是卖的什么药。”雷浓震惊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这孩子。”
“快!我——要——酒——啊——”
鸣鸿看样子是破罐子破摔了,用力一扯,竟将雷浓的衣袍狠狠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了雷浓胸前因为经常保养而姣好白丽的皮肤。
“呜哇!”
“乖,眼睛再闭上一会……”
沐帆无语地把刚刚放下的手再次举了起来,并将快要离开怀抱的桂宝又一把扯入怀里。桂宝跌跌撞撞地被迫扑入,脑袋倒在少年的腰间,嫩嫩的脸蛋忽然像被点起了一把火。
“阿帆,太、太近了!”
“是啊,太近了……男的和男的这么近确实不大好。”沐帆赞许地点头。
“不是……啦!”
少女忸怩地转了个方向,用后脑勺面对修兹和士兵们打趣的眼神。
“哎呀,算了!随你喜欢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