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光的路上必然满地阴影。——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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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啊……!!”沐帆低低地痛呼一声,连忙歪歪扭扭地后退几步,半倚在一块相对比较干净的冰面旁,上气不接下气地粗喘着。
被血液和人体的温度蒸发的冰锥化成的水分毫不客气地顺着裂开的伤口侵入,由于水中所含的盐分,细若游丝的酥麻转瞬间成了难以忍受的剧痛。沐帆的皮肤完全被冰冷和疼痛染成了淡淡的红色,青筋暴起,满头是淋漓的汗。
“咳咳,哈,还真的……有点疼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稍微锁了锁眉头,在稍作酝酿之后重新将力气灌入早就不堪重负的双腿。接近坏死的腿肌硬撑着缓缓直起,支着全身的重量,极其缓慢地摸索着朝前探去。
尽管外面的人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在他的认知中,前面的一切事物都埋没在永不见底的黑暗当中,视野所及尽皆沉寂而阴森。唯有一颗极其渺茫的微小光点,远到仿佛无法触摸,隐隐在他的视线尽头闪烁着。
——在那个光点的后面,就是他最心爱的姑娘。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信念更能鼓舞人心呢?
他吞了一下口水,肃毅地看着前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缓缓前行。
其实,作为一条并不算很长的巨型通道、亦或是隧道,其出口本来不应该是那样狭小的。只是少年经历了先前的种种之后,体力早早就到达了极限。再加上就算有“通过考验”这一信念作为支撑,作为人类而言,对那凶吉未卜的前路抱有忐忑和下意识的恐惧,这是难以避免的。正是这样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施压,才让他的神智逐渐趋于模糊了。
“一定……要到达……一定……要……”
“唔……!”沐帆那狼狈之至的疲态和倔强到令人心疼的顽强,拥有恶魔视力的桂宝都瞧得一清二楚。眼角的泪已经流不出来了,过度的哭泣让她那对美丽的眸子变得红肿而沉重,酸疼得几乎无法睁开。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放弃安然离开的机会?
——明明你没必要受那种苦啊!
瞳孔微微放大,少女的双眸渐渐地开始有些失神。精神上的打击和身体上的劳倦,她也已经快到极限了。每当沐帆脚步虚浮的时候,亦或是他踉跄地跪倒在地的时候,她脆弱的心脏就会惊乍地跳起来,空虚和沉痛就会不厌其烦地再次对她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响指,她警觉而惊慌地扭头看去。黑衣人正托着脸百无聊赖地注视着隧道里的少年,右手的两根指头刚刚收回。
雷浓闻声,厌恶地冷冷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没什么,加点佐料罢了。不足挂齿。”黑衣人微笑了一下,但落入桂宝的眼中却莫名地让人不寒而栗。但不等她将心里的怨气表露到脸上,浑身的寒毛却忽然倒竖起来,一股凉意瞬间侵袭了她的后背,衣裙很快地湿了一片。
——有什么要来了?!
正当少女彷徨无措的时候,隧道里传来的巨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在她惊愕的目光中,隧道顶部的一根根粗而尖利的冰棱锥似乎正在不安分地震动,紧接着伴随第一根冰锥的骤然断裂,噼里啪啦的脆响接二连三地传来。
无数冰锥如同无情的杀人雨,从四面八方径直砸下,锋锐的锥底将刚刚仰起头的少年完全锁定。
黑衣人满意地搓了搓手,微笑道:“好了,现在让我瞧瞧,你的决心到底有几分呢。”
“你这混蛋——”
雷浓在冰锥开始摇晃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登时噌地站起,一把攥住黑衣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提了起来:“我看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想杀人的话,你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这一看就是必杀的死局,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雷浓愤怒地将黑衣人提到面前,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唾沫星子溅到了他的脸上。
黑衣人嫌弃地撇了撇嘴,却并不挣脱,反而一改自己阴暗暴躁的形象,笑眯眯地回答道:“我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
雷浓楞了一下。
“你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那头比较好?”黑衣人指了指隧道那头。
糟了!雷浓如梦初醒,白袍一扫,黑衣人便被他重重地掷到墙角。随即,他双脚一蹬,飞快地向隧道那头冲过去。
必须把人救下来!不然不管是对小桂,对纤雪,还是对他自己,都没办法交代了!他狠狠一咬牙,双手狠握成拳,汹涌的魔力疯狂外涨,使他的前进速度不断暴增。所到之处,地面上留下了长而窄的冰带,正是多余的魔力冻结地面导致的。
一闪身的功夫,雷浓已然出现在隧道旁边,抬头张手就要捏碎外壁,硬闯进去。然而,使劲浑身解数只为早那么几秒赶到的他挥汗如雨地缓慢抬头,却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沐帆单膝跪地,用右臂支撑着身体,皱着眉头大口喘着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大碍。他惊疑不定地将目光往上挪去,才发现——所有落下的冰锥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半空中,最近的一根距离少年的后颈甚至不足三指长,却偏偏以那个极不自然的姿态横梗在那里,恰到好处到令人心悸。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样?现在你还生气吗?”黑衣人好笑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悠闲得像是在看一部索然无味的电影。雷浓呆立了半晌,闷闷地回头。
“看来你知道点什么?”
“不知道点什么,我怎么会敢做点什么?你怕纤雪那泼妇,难道我就不怕了不成。”黑衣人扶额道,“真是的,偏袒也得有个度……。虽然我们派了些人拖住了她,但那个家伙,总算还是成功地插了一脚。”
“她?纤雪吗?你的意思是说,沐帆的这个……是纤雪干的好事?”雷浓再度迟疑地回头看了看隧道里面,精神略有恢复的沐帆似乎已经回过神来,正小心地匍匐在地上朝前爬去,打算先离开这一片危险区域。“开什么玩笑!如果纤雪已经来了,难道我们会发现不了?”
他急忙去看桂宝,企图证明自己的辩词,却发现少女一动不动地倚在那儿,一滴溅出眼眶的泪还凝固在半空中,呈现着下落的姿态。
这毫无疑问,确实是神王大人独一无二的时停能力没错……!!
黑衣人看到雷浓脸上惊讶的表情,非常满足地大笑起来:“桀桀桀,吓到了吗?本来我还以为你肯定可以察觉到的,真是太逊了啊,白色的。”
“发现……什么?”
“是魔力种子。那泼妇之前偷偷埋在沐帆那小子体内的,具有她本源属性的魔力之根。还记得吗?这玩意会吞噬寄主极其微弱的一丝生命活力,但可以在寄主生命垂危的瞬间发挥作用。”
“什么……?你说纤雪她,在沐帆身上埋了种子?”
“不错,你还真是迟钝啊。”黑衣人往地上轻轻啐了一下,拍了拍脸道:“她的用意可能是好的吧,但是很可惜。这小子可是人类,日复一日地被吸取生命力的话,时间一长,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的。”
“……确实,‘极其微弱’这一设定是针对我们来论的,对人类肯定有天壤之别。”听到这里,雷浓心里已经有数了,沉着脸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忿忿地坐下。
“也就是说,你这家伙之前的所作所为,只是单纯地为了帮他把种子逼出来?”
“哼。”黑衣人缄默不语,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扔在忍痛爬行的沐帆。
“切,你还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原来老好人不只有自己一个吗?雷浓露出了颇为嫌弃的表情,然而放松了之后的内心却暗暗偷笑。
——这下子,他对自己先前做了一点小手脚这件事便彻底释怀了。
然而,就在这个气氛看似多少回暖了的时刻,空气中的震荡忽然消退,时间在一个非常突兀的点恢复了流动。两位剑神同时一怔,眼睁睁看着快要爬出冰锥雨范围的少年头上,四五根仍能命中他身体的尖利寒芒再度受到重力的招引,飞快地砸落。
黑衣人扑地站起身,破口大骂:“那个泼妇,不会只放了暂停一分钟的量吧……?!喂,白笨蛋,还傻坐着干什么!救人!”
这次轮到雷浓懒懒散散地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怕什么,反正你肯定都已经算好了,我不会被你骗第二次了。”
“骗你个大头鬼!我再怎么算,也没料到那个泼妇的脑子会这么不够用啊!!”黑衣人不再啰嗦,身形暴掠而去,一闪身便出现在了隧道旁边,挥掌直接撕开了那钢铁般的外壁。
然而,就在这时。
“剑神大人,请您……咳,不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