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小姐,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真的……那个、不考虑一下?我可以等,可以等你的答复,至少请你不要马上拒绝我…!”
“对、对不起……”虞白怀着歉意看了徐寂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缩回到了沐帆背后。徐寂焦急的眼眸里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举起的手无力地放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不甘心地看向沐帆:“她,虞白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
沐帆下意识地想要说出否定的话,左臂的袖子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稍微愣了一刻,秸黎黎便眼疾手快地插进了对话:“当然!所以小白喜欢的人是沐帆!你别再纠缠了,没看到小白都快被你弄哭了吗!”
身为虞白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她当然是见不得虞白掉眼泪的。更何况,某种意义上,一手促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正是她自己,这让她心里的难受劲更加膨胀了。
徐寂闻言,肩膀颤抖了一下,晃动的眼珠转向沐帆身后露出一双眼睛的虞白。少女正泪汪汪地躲在沐帆手臂边,看到徐寂有些扭曲的眼神投过来,她下意识地把自己藏进了沐帆身后的阴影中,不敢面对徐寂的目光。
徐寂目光一颤,着急地上前两步,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
可就在他下意识踏步上前的瞬间,虞白见状也惊恐地缩得更后边了,双手紧紧搂住沐帆的手臂不肯放开。徐寂眼中最后的一点微光终于熄灭了,他垂头丧气地耷拉下脑袋,拖着脚步,回头挤开人群,很快就跑没了影子。
人群里各种议论声嘈杂不堪,不少指指点点的目光都落在沐帆他们身上。见虞白尚且情绪不稳定,沐帆也没有尝试劝解或者安慰,只是拉起她的手,和秸黎黎一起快步步出人群,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虞白都只是无神地低着头,一手搂着自己的肩膀,一手任由沐帆拉扯着缓步前进。秸黎黎受不了沉闷的空气,几次想要开口向沐帆解释,却都被沐帆不理不睬的阴沉脸色挡了回去。她自知这次的事件,大部分责任都在自己,于是心虚地撇着手,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
回家的路就在三人谁也不愿开口的晦涩气氛中度过了,一路上,因为虞白的情绪尚未平稳,沐帆一直没松开她的手。直到公寓底层的楼梯处,少年突然察觉到身后的少女拉不动了,好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他诧异地回头,见虞白头低低的,单薄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爬满水滴,已经哭成了泪人。
沐帆只好也跟着停下来,尽量放轻语气问道:“怎么了吗?”
虞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泪源源不断地眼角渗出来。
沐帆望了她两眼,回头要继续走上楼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马上就到家了。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一会记得先倒一杯水喝。”
“你已经生气了吧…。”
沐帆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一旁的秸黎黎抢先一步想要转移话题,但被沉着脸的虞白很强硬地挤开了。现在沐帆站在上一阶楼梯,虞白站在他的后边。狭小的楼道只有一个人那么宽,秸黎黎苦于被虞白挡住,只能在她的背后干发愁。
“我说,沐帆你是不是生气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虞白用濡湿的眼直视沐帆那对锋利的眸子,尽管现在那对眸子里只有疑问和平和,她却能从那深处瞧出别的东西来。
让她看不下去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这次的事件完全是徐寂那家伙做得太过火了,我没有怪你们。”
“但是你明明……”
“你就是想说这些吗?那我们可以等到家了再谈。”沐帆轻描淡写地扭过头,将脸上的一丝痛楚很好地藏在了楼道的阴影中。空闲的手从兜里取出钥匙,银光荡着白闪闪的涟漪。
“然后当着小桂的面提之前的那些事情吗?”
在秸黎黎错愕的目光里,虞白捏紧拳头,大声喊道:“然后呢?让小桂讨厌我们,然后借故把我们这些碍你眼的人通通赶走吗?是啊,你有她就够了,我算得上什么?”
沐帆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调回头来。虞白分明瞧见少年的眼中,那对浑黑的瞳骤缩,好像有一排刀光从中闪耀而出。她惊了一惊,下意识地要抽回手,但发现自己的五指已经被沐帆紧紧捏住。
而事实上,沐帆只是眨了眨眼罢了。他尽量使自己的眼神变得温和些,轻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清楚得不得了!沐帆,有阿姨的那一出就足够了,你实在没必要再费这样的功夫。我和黎黎已经答应要走,就算不愿意再让我们回来,只要你不提,我肯定会乖乖地等,你又何必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虞白已经找不到自己了。脑中有秸黎黎先前神秘的劝诫,有人群里阵阵刺耳的起哄声,也有徐寂突如其来、一往深情的告白。她的内心完全被恐惧和懊悔占据了,被填得满满的,以至于四肢、嘴巴,以及说出的话,全都脱离了控制。害怕秸黎黎的戏言付诸现实,害怕被沐帆讨厌,害怕失去这个世界最后的容身之处。她要害怕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
反正自己也不重要。这句话不断地印烙在她的心头,让痛苦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嘶哑的嗓音没能将想说的话全部吼出来,她身子一软,跌坐在台阶上,倚着一旁的栏杆泣不成声。秸黎黎几次伸手,都被她胡乱用手打了回去。泪水像决堤的坝,胸前一大块很快被打湿了。但无论她怎样大闹,都没办法把那只交到沐帆手心的手抽回来。
沐帆一声不吭,也没有做出任何安慰的动作,脸色稍显冷漠,却非常安静地站在原地。唯有少女不断挣扎的手,他却表现出反常的固执,不动声色地牢牢将其擒住。
“沐帆……你告诉我,我在你那里到底算什么?”
少年偏了偏头:“你觉得……会是什么?”
“诶……”虞白想到了好的答复,想到了不好的答复,却没想到沐帆会有这样的反问。她的哭声渐渐化成了小声的呜咽,泪汪汪的眼呆呆望着沐帆温和的脸。
“哪里……哪里有这样回答的,你……这太犯规了……”
沐帆看着虞白呆滞的面容,轻轻笑道。“因为,如果我说我完全不讨厌你的话,你会相信吗。”
“怎、怎么可能…!”
“但,这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