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岩砖遍地,将金灿灿的阳光播撒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银光烁莫,如雪一般整洁而空净的三脚桌上,一杯淡淡的绿茶袅袅升着薄雾。
茶液剔透,却仍阻止不了那铠甲着身的高大背影倒映在液面上,与成年人身体一般大小的剑状银器昂然背负在那个影子的肩头,肃毅的神色让他年轻俊朗的脸添了几分颓色,仿若老了十岁一般。
“你真的看到,太子出游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个女人?”
“是,千真万确。”
受阶上那人虚虚实实的转眼一瞪,阶下半跪俯首许久的士兵浑身一震,颤声回道。
“那女人多大年纪,看得出来吗?”
“看不清楚……不过,大概不会超过二十岁,挺年轻的。”
“年轻?不超过二十岁?”这次轮到台阶上的那位虎躯一震了,冷若冰霜的沉稳形象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的额角有了汗渍,双眼微微有些失焦,嘴里不住地碎碎念:“年轻……是啊,从那时候算来,也确实该快到二十岁了……难道真的是……?”
“那个……大人?您……还好吗?”
见长官神色突变,脸黑得怕人,士兵犹豫了一下,稍微直了直上身,皱着眉询问道。
“啊……嗯……咳咳,当然!话说……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宽?”
那人如梦初醒,悻悻地干咳了两声,双眼朝阶下狠狠地一瞪。一股庞大的神念携着威压席卷来,仿佛重力一下子增强了百倍一般,士兵闷哼一声,脑袋猛地一沉,浑身的骨架都开始吱吱作响。
出于惶恐,他赶紧俯首赔罪。“……失礼了。”
偌大的宫殿一时缄默,空气仿佛被冻结。
由于需要运足全身的神力去抵抗那人可怖的威压,还得保持那个难以施力的姿势。试问一个普通神兵可以坚持多久呢?没过一会,那士兵就有些体力不支了,双腿不住地打颤,牙齿紧紧地粘在一起、几乎要被咬碎。但他却坚持咬紧牙关,闭口不言,对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视而不见。
终于,神念渐散,地心引力地恢复了正常。望着脚下气喘如牛的手下,那人冷哼一声,闷闷不乐地坐回白桌旁的靠椅上:“罢了罢了,下不为例。”
“……是。”
士兵的眼里没有憎恨,只有理解和宽容。这让那人的脸色稍舒缓,一抬手、士兵只觉得一股暖流钻入自己的体内,刚刚流失殆尽的力量尽数回归,填充着四肢的无力和疲惫。
“大人,这……”
“抱歉,这次是我冲动了,你没有错。”白甲男子和颜悦色地笑笑,语气里尽是歉意和懊悔。“以后你的俸禄加一倍,我会和你的上级交代好的。”
士兵一愣,不知是该喜还是如何,低头回道:“小事而已,大人不必如此。况且属下身体也无大碍……”
“好了,这件事到此就结束吧。”
“大人……是,多谢大人恩典。”
听到那个人回来的消息,竟然可以让自己失态至此……男子不禁感到好笑,神情又柔和了几分。以防万一,他谨慎地追问了一句:“你可看清那女子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回禀大人,是粉红色。”
“看来是了……”男子重重地一叹,仰头将脊背砸在椅背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
“你下去吧,太子那边……还要靠你多多关照了。”
“遵命,剑神大人。”
士兵欠身,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身后的门缝中,消失不见了。
……
“哟,沐帆,我打扰你撩妹了吗?”
“绝色女仆”咖啡店里,夙芯一脚踏在支离破碎的玻璃碎渣上,笑得和善,手里的长枪却还在遥遥绽放着金色的瑞光。
尽管知道这个极其尴尬的时候,作为一部恋爱番的男主,自己应该满脸通红、神色慌张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解释,来显得自己看上去非常心虚以推进剧情的发展。但不知道为什么,沐帆就是不想这么做。
“你是不是也误会了什么?”他强忍受强光刺激的双眼的不适,迎着夙芯怒不可遏的长睫细眼回瞪了过去,顺便侧身避过了某痴女趁乱伸过来的“咸猪手”。
“哟,一边解释一边还接着打情骂俏……你真当我是傻吗?”夙芯并不领情,冷笑着扛起了手中的重枪,吓得旁人纷纷退避三舍。
等等……明明自己已经表现得很冷静很坦然了,为什么那家伙还是误会了啊!少年不禁扶额,一时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总之……你先冷静一下怎样?我会解释给你听的。”
“你当然要解释给我听,不过那是在我砍死你之后!”
彻底失去耐心,或者说本来就没有耐心的夙芯一声暴喝,三步并作两步,欺身扑到沐帆桌边,枪尖朝前枪锋朝下,行云流水地劈斩去。
“大姐,都死了还怎么和你解释啊……”沐帆偏头,枪尖擦着耳根呼啸而过,不防肩头被枪锋狠狠划过,直接连皮带肉被划开,血流如注。神使见一击不成,更加愤怒难当,硬生生止住了余劲未消的枪势,冒着被神力反震的危险调转枪头,穷追不舍。璀璨的金光如太阳光一般平行射去,却远没有阳光那般柔和温暖。只听一连串的爆鸣声,从那柄枪的最前端开始、循着枪尖所指的方向,空气仿若被接二连三地点燃了,一条雄烟滚滚的火线随之而生,径自追着沐帆的背影而去。
少年听得身后动静不断,脚步微顿,回头去瞧,脸色瞬黑。深知这已经不是自己这人类身躯可以解决的麻烦,他一咬牙,久违的白色魔气就待要喷涌而出。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脑中闪过一个粉红长发宛若瀑布的娇小背影,红扑扑的脸上绽放着令他神往陶醉的可爱笑容。
他一咬牙,拍散了白雾,在地上翻滚着避开了火线的追击,脊背重重撞在了不远处的矮墙上。“咳咳……”
“还算有点良心。”少年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神使大人的法眼。夙芯亲眼看着沐帆犹豫良久、终是收回了动用桂宝魔力的念头,脸色好看了些。
“既然如此,让你多活几时……先杀了那个贱人再说!!”
冷笑一声,她枪头再转,火线在半空中一顿,笔直地冲向还趴在桌上傻笑的朔月。
…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