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有些深沉,昏暗的御书房内,李鸿城一身明黄衣袍,负手立于桌案前。
在他身后不远处,半跪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里的黑衣人,蒙面垂首,恭敬地跪在玉石地板上。
“你是说,刺杀失败了?”李鸿城眼底幽深,声音不大,低沉而不怒自威。
“请陛下责罚。”黑衣人沉声道。
“废物!”李鸿城一脚踹向黑衣人,黑衣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得往后仰去,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黑衣人迅速起身,调整好姿势继续半跪着道:“请陛下责罚。”
李鸿城正打算再踹几次解气,殿外蓦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陛下,南宫大人求见。”
这么快?
李鸿城眯了眯眼,挥退了黑衣人,高声道:“宣。”
南宫晟已经换上一身得体朝服,他昂首挺立,步子缓慢优雅,林默菀默默跟在其后,不卑不亢。
李鸿城目光沉沉地盯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心中咬牙切齿。
他派出那么多宫廷暗卫,竟然没有伤到这两个人分毫!
日月盟的盟主,南宫晟……好!真是好得很!
他倒要看看,一个入了朝进了宫的江湖人士,又怎么以他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朝廷!!
“深夜叨扰,还请陛下恕罪。”南宫晟躬身行礼。
纵然李鸿城心中怒火滔天,但他面上还是堆起虚伪的笑,对南宫晟和声道:
“南宫爱卿为国操劳,何罪之有啊?”李鸿城摆摆手免了南宫晟的礼。
南宫晟直起身子,拱手道:“陛下,臣深夜来此,实有要事禀报。”
“爱卿不妨直说。”
“陛下之命,臣幸不辱命,叛军完全处决,途中瘟疫亦被驱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归京途中,遇到一批黑衣人刺杀,微臣武功尚可,幸存下来,在翻看黑衣人衣裳时,却发现……其腰牌乃属大内皇宫!”
“什么!”李鸿城一脸震惊,心中不由大骂那些暗卫。
“臣寝寐难思,十分忧心陛下身边是否出了什么奸细,是以快马加鞭回到京城,深夜向陛下禀报,打扰陛下就寝,请陛下降罪。”
“爱卿言重了,爱卿不仅平定叛乱,还消除瘟疫,救一城人性命于水火之中,如此大才又忠心耿耿,朕怎会降罪于你?”
“陛下谬赞,臣惶恐。实则,瘟疫一事多亏了我这侍女。”南宫晟一副谦卑至极的模样,微垂的眼底,没人能看清其中情绪。
李鸿城瞥了带着面具的林默菀一眼,片刻后朗声道:“来人!吩咐下去,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南宫爱卿及菀儿姑娘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回去的路上,林默菀坐在马上对南宫晟问道:“你,真的在那些黑衣人身上发现了皇宫暗卫的腰牌?”
南宫晟笑了笑:“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李鸿城的表情,那拨刺杀我们的人就是他派出的无疑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默菀垂下眼睫,皱眉道。
南宫声眼底一抹暗芒掠过,低低的声音高深莫测:
“可能,那些叛军消失得离奇,他怀疑起我来了。”
……
三日后,御花园。
早有宫廷侍人们奔走为园子布置好桌凳高台,一壶壶醇香的酒、一碟碟精致的糕点被置于其上。
园内张灯结彩,到处喜气洋洋,为了给南宫晟两人摆宴,皇帝也费了不少心思。
林默菀换上南宫晟为她选的流彩飞花蹙金长裙,微微落后南宫晟,在前方太监的带领下往御花园走去。
“我不过一个侍女,这样穿会不会不太合适?”林默菀轻声道。
“现在才觉得不合适,是不是晚了些?”南宫晟促狭的声音响起,刻意压低了道:
“放心,你今天不是我的侍女,而是拯救了一城百姓的有功之人。”
林默菀抿抿唇,没有答话。
总觉得,这场宴会不仅是赏赐那么简单。
南宫晟和林默菀到场后,很多大臣纷纷上前祝贺,人人脸上带着和善的面具,掩饰着心底的不屑和嫉妒。
林默菀跟在他后面,看他泰然自若地跟那些老奸巨猾的朝臣打官腔,云淡风轻地化解那些老狐狸话中的陷阱,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佩服。
皇帝总是最后到的,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众臣也停下了攀谈说笑。
待皇帝和宠妃落座,众臣行礼之后,皇帝大手一挥,数名身子袅娜的女子歌鱼贯而入,开始翩翩起舞。
一支歌舞完毕,另一曲舞又响起,众臣饮酒谈笑,一片和乐融融。
宴会开至将近一半,皇帝这才悠悠开口:
“此次设宴,本是为了行赏,菀儿姑娘,驱赶瘟疫,造福一城百姓,赏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林默菀闻言上前两步,屈身行礼道:“民女,谢陛下赏赐。”
皇帝又转头看向南宫晟,笑道:
“南宫爱卿,平乱有功,当有重赏,此次朕邀了朝中四品以上的大臣,特令可携其家眷参宴,如此许多名门闺秀,可有中意之人?若有,尽管说出来,朕定为你做主赐婚。”
南宫晟的眉头有一瞬间地蹙起,很快恢复正常,他上前一步,对李鸿城行礼道:
“陛下,微臣不过一江湖草莽,实在配不上京中的千金小姐,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鸿城摇摇头莞尔道:“爱卿实在谦虚,你文武双全一表人才,京中的姑娘眼光再高,怕是也不会拒绝于你。”
“大臣千金身份尊贵,微臣鄙陋不堪,高攀不上,请陛下莫要乱点鸳鸯谱。”南宫晟一点面子也不给李鸿城,直白道。
御花园内鸦雀无声,群臣对南宫晟的大胆行为震惊不已,他们实在想不通,一个小小御医,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皇帝下不来台。
李鸿城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南宫晟如此反驳,感觉脸上无光,愤怒道:
“南宫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给你赐婚,许你一段良缘,那是因为朕看重你的能力本事,你敢违抗圣命?”
“陛下。”南宫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起波澜:
“微臣出身卑贱,请陛下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