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朕都可以给你!”李鸿城挥手屏退了屋内多余的人,目光游离到南宫晟身上。
林默菀看得很是清楚,那目光中隐隐有一层疏离。
料到皇上会这样问,此刻的南宫晟也不着急,他想要的并非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金银,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于宫内站稳脚跟的机会。
“皇上说笑了,”他阖上了梨木雕花儿的药箱子,不紧不慢回答,“天水乃无价之宝,用金钱衡量未免俗气了些。”
这谈条件的腔调让人听起来着实不舒服,但天水还在他手中,李鸿城不得不忍下心中不悦,尽量保持面子上的威仪。
既不要银子,那必定是有别的需求了。
“朕可让你封侯承爵,”皇帝逆半眯着眼睛望他,见他没什么心动的模样,索性狠了狠心,“再赏你波斯的异域美人。”如此优渥的条件,是个人都会有所思量。
此话音刚落下,林默菀便抬了抬眼,眸中水光潋滟不止,刚欲低下头去却撞见南宫晟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她似没看到般低下头去,一股紧张感透过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逐渐蔓延至全身上下。
须臾片刻,不紧不慢的话语声如珠落玉盘般响起,“承蒙皇上厚爱,小民向来好平淡低调的生活,且已心有所属,这事就不劳烦皇上了。”
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又回归原位,林默菀松了拳头,有些懊恼自己方才那么紧张,明知晓不该抱有希望,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大殿内的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拉得纤长无比,李鸿城霎时拉下脸来,半明半暗的面孔覆上了浓浓的阴郁,“你还想要什么?”莫不是这江山社稷?
历代帝王皆生性多疑,到了李鸿城这一代,也不例外。
“皇上多虑,小民什么也不要,”南宫晟忽而曲膝跪地,脸上满是豁达,声音明朗如山间泉响,“天水虽不易得,却抵不过小民与皇上一见如故之缘,皇上要天水,尽管拿去便是。”
李鸿城半信半疑的看着年前少年,心里倏的生出了一丝感激,沉浸于旁人臣服于自己脚下的惊喜中,久久不语。
待看到榻上宁玥苍白的脸颊时,才转身将南宫晟给搀起来,“朕知你是明事理之人,只要你治好宁妃,朕便钦封你为宫里御医,每月可享丰厚的俸禄。”
要知道能当上御医之人都要经层层挑选,皇上这般说,对他可是甚为有利,可替他省去许多繁杂的过程。
南宫晟心里乐开了花,却想着应当迂回一会儿,好表表自己“无欲无求”的态度,当即连连推拒,“皇上厚爱,臣恐难担御医一职,还望皇上三思。”
皇帝知他心虚,便不耐烦的挥了挥广袖,“此事已定下。”短短五字拒了他,同时觉他性子纯良,对其戒心减了大半。
时辰不早了,南宫晟挥着狼毫笔,未过多久,纸上落下了几列端正遒劲的小字,此乃专为宁玥开的药方子,可减一时半会儿的疼痛。丫鬟拿了药方后不敢久留,立马上小厨房煎药去。
饮药后的宁玥明显好了不少,面色虽不似之前红润透亮,却也不至于白如死灰。林默菀好生安抚着她,待她睡下后便回到正殿站着。
殿内只有李鸿城与南宫晟,加上她不过三人而已。
“下药一事你怎么看?”皇帝盘腿坐在上首处,目不斜视的盯着纤尘不染的桌面。
坐在左侧的南宫晟不敢怠慢,如实回答:“回皇上,臣只能肯定,这毒乃世间剧毒之一,极难采到,宫中既出现了这种东西,保不齐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除掉宁玥。
这话看似意有所指,实则却什么也未点明。
但李鸿城也不是个傻子,后宫中有人使了这种肮脏手段,就说明那人定是有一定的权势,否则万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毒加害宁妃。
心里隐约冒出个人影来,李鸿城忽然烦闷不堪,叹息了好一阵子。
瞥了眼叹气的人,南宫晟中肯的说:“此毒药难得,非位高权重者,怕是也没什么渠道弄得到这种药。”
点了点头,李鸿城也没再说什么,心里的疑惑却逐渐变得强烈,当着南宫晟和林默菀的面唤来了暗卫。
低头小声交代了几句,暗卫才离开。
与此同时,林默菀眸带询问之意的瞥了眼身边的南宫晟,换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后,收回了略有些飘忽不定的目光。
“你们就先下去吧,今夜不必出宫,宿在西华偏殿即可。”李鸿城让几个太监领着他二人出去。
西华偏殿是专为进宫的外人备着的,以往皇帝常宣召大臣们入宫议事,经常议到三更天,而大臣们出宫不便,就都住在那西华偏殿。
夜深人静之际,两个黑色身影身手矫健的越过高墙,不一会儿消失于门边。
皇后的殿内此时只燃了几根蜡烛,光线昏暗得很。两个黑影动作迅速的在多宝阁及各死角处搜索着,约莫一刻后,终于摸到了个以巾帕包裹着的物事。
二人打开一看,见是皇上口中所说的东西,忙又赶回了宁妃的宫中。
“想不到她还是一点未改!”李鸿城猛地将手中的东西扔到地上,巾帕飘飞,内里包裹着的毒药也散落开来,“传朕旨意,明日废后!”
旁的公公未见过皇帝生这么大的气,立时小声劝道:“皇上息怒,废后可是大事……”
李鸿城涨红了脸吼道:“萧氏心思歹毒,胆敢以剧毒残害宁妃,朕意已决,明日着礼部拟出个章程来,废萧氏后位,降其为嫔!”
嫔与后相差了好几个位分,皇帝念与萧白莲的情分,勉强留了个嫔位,若以后还不改,就休怪他不念旧情。
公公见劝不动,也不再劝,只暗叹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出了大殿的林默菀好奇的小声嘀咕,“方才你那眼神儿是叫我别担心?”
南宫晟笑而不语,点了点头,想来现在李鸿城发现了皇后殿内的东西,应该气得不轻,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早已将那脏东西放到萧白莲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