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如雪,庭院里头如同有一池晶莹透亮的清水。
林默菀在皇宫里头一直都睡不好,这夜也不列外,见着月色正好,索性也不睡了,随意耷拉着一件披风便起身立于窗前。
“默菀,”南宫晟已然在一旁矗立多时,见林默菀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他,这才出声儿,“为何此时还没有休息?”
林默菀似乎被吓了一跳,带着袖箭的手已经蓄势待发,见到南宫晟这才放松下来,微微笑道,“最近总是睡不好,今夜月亮好,索性也不睡了。”
这话一出,南宫晟心里莫名的对眼前这个人起了怜惜之情,本应有着幸福和乐的家庭,逃脱毒手之后却又要每日待在仇人的地盘,看着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过的恣意洒脱,而自己则必须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你喜欢月亮?”南宫晟收敛心绪,淡淡的问,“也是,女孩子总是要多情善感一些。”
“啊?”林默菀呆愣了一下,这才笑着摇头道,“不是很喜欢,以前特别不理解,为什么嫦娥会抛家弃子求长生,长生根本没意思透了好不好,现今……却有些羡慕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其实也不错,不必顾忌些什么……”
话题越来越沉重,南宫晟看她的模样,心下有些懊恼,“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不过你得先去加些衣服,要是着凉了我可不管。”
林默菀心中奇怪,听他这般对那个地方也有了兴趣,“那好,你且稍等。”
依言加了衣衫,便跟着南宫晟慢慢的走着,只觉得南宫晟对皇宫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假山树林小道的一通转悠,竟然没有碰见一个守卫,也是难得。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林默菀腿痛脚疼心中后悔极想耍赖之时,南宫晟总算是开了金口,“到了,你看。”
林默菀这才抬起头来仔细的看着四周,只见二人处于高台之上的凉亭里头,身后是一大片树林,此时已近秋日,枫树渐变,颜色倒也极为绚丽多彩。
高台之下便是一个极大的荷花池,别处的荷花已经开败了,这池子里头的倒还有几朵亭亭玉立的盛开着,也算是难得的景象。
更妙的是,这凉亭虽然极为隐秘,却是极高,在这个地方皇宫京城一览无余,眼瞧着灯火阑珊,似乎是另一个星河。
“好美。”林默菀在南宫晟面前已经极为放松,“能够找到这样的地方你真是太厉害了!”
南宫晟由着她像小女孩儿一样,过了好一阵子,见她兴致歇下了,这才重新开口,“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否则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多谢。”
一连几个谢谢,想来是有十足十的诚心,林默菀却还是淡淡的笑着,“我也没有帮什么忙,你不用这般,比起你帮我的,实在是微不足道。”
林默菀一直没有说的是,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是南宫晟一直在背后支持他,一直在提醒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南宫晟给了她一次新生。
南宫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有帮到她,最开始带她回府救她一命,不过是出于医者仁心罢了,而后面的种种,也不过是互惠互利而已,都算不上是帮忙。
“我不觉得有什么,你无需客气。”南宫晟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嘴边的笑意头一次那般柔软,“师傅说我也曾经拥有很多东西,在父母怀里也笑得像朵太阳花儿,可是我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他们,我想要复仇,今次,你着实帮了我很多,真是多谢。”
“你也知道多了啊,”林默菀近日十分不耐烦听这般的场面话,立即呛声,“知道多了就自个儿消停些,不要再跟我说这样的话了,听着耳朵疼。”
知道林默菀在别扭,南宫晟微微一笑,“好,不说了,只是那剩下的汩岑草你可不要留着,前些日子你一直为宁妃泡汩岑茶,身上也沾染上了气息,万万不可离汩岑草太近,不然轻则不适,重则症状则与宁妃一般。”
原来宁妃所中之毒其实是汩芩草和汩芩茶水混合所致,汩芩草气味特殊常人闻不出来,平时只是很普通的药草,一旦混合汩芩茶水便是剧毒,而林默菀几日给宠妃喝的便是汩芩茶。
“无事,”林默菀淡淡的摇头,她知道厉害自然不会过多接触,只是……“贵妃真的没事吗?”
南宫晟摇摇头,笑道,“我只是想得到皇帝的信任,好在皇宫立足,虽说用了点手段,可是断断不会连累无辜,你且放心。”
得了这话林默菀才真的放下心来,将特意带在身上的汩岑草拿出来,“这是我剩下的所有汩岑草了,我也不懂怎么办,怕弄出把柄来,就劳烦你解决吧。”
南宫晟知道她的意思,也不欲让她沾手太多,便接了过来,“也好,你没有害过人,要是不知道怎么弄给我就好。”
见南宫晟一点也没有抗拒,林默菀心下笑笑,最近她也很高兴,萧白莲吃了这么大的亏,若是想要东山再起更是难上加难,一想到当初她得意洋洋的样子,林默菀就觉得分外解气。
而后宫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萧白莲在后宫有难,萧氏一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少不得上书求情,这一来二去的,定然会触碰到李鸿城身为一国之君的忌讳,这样一来,恐怕这萧氏一族也好不了多久了。
这样想着对南宫晟的态度也越发的好起来,一时间两人间的气氛倒也算得上是温馨和乐。
“对了,在这里看月亮,你可有什么感触?”
南宫晟突然出声儿,林默菀闻言抬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月亮,月色愈加清朗,照得人心也更加的清寒。
林默菀也不说话,心下只觉得除了高处不胜寒,也没有其他可以形容此时的心境了,看似世间万物均在脚下,可是身边,就连一个亲人朋友也没有,至于南宫晟在此时的林默菀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合作对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