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逐渐降临，黄昏去后，仅剩的几丝温暖也被晚风吹散，天上星星点点，孤月遥遥挂在天际成了这寝宫里唯一与林默菀作伴的东西。
她已在这青石阶上跪了不下三个时辰，刺骨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但她依旧跪的笔直。如维持着什么执念，牢牢地箍在她身上，迟迟不肯卸下。
“啧啧，真可怜。”
“哼，怪谁呢？你看的她的样子，惨白兮兮的，在月光下像不像一个女鬼？”
“别说了，好吓人……”
两个路过的宫女窃窃私语，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啊！”
她们抬眼一瞧，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南宫晟。
匆忙跪下，这等人物又岂是他们惹得起的，“大人恕罪，奴婢……”
南宫晟手指停在唇前，宫女们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长眸扫过两人，“宫中不得私议他人，败坏风气，难道教规矩的宫人没有教过你们？”
“大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大人饶过奴婢吧。”
南宫晟也不想与这两人耗费时间，训诫一番后便让她们退下，不得大声喧哗。
宫女们不敢问也不敢多想，见南宫晟并没有处罚她们，匆匆告退离开。
直到她们走远了才敢出声，“南宫晟大人怎么会在这里，他看的方向，莫不是……”
“嘘……小心一会又被骂了。”
其实南宫晟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从他得到消息赶来，便一直在这里默默地陪伴她。
他不知该如何上前将林默菀从冰冷的地上拉起，当他瞧见林默菀笔直的跪在那里的时候，他便打消了一切为她求情的念头。
对一个傲骨嶙峋的人而言，同情便如同当头一棒，比她现在受的苦，来的更痛。
“默菀……”他轻唤，声音渐渐消散。两人距离不过二三十尺远，却如同隔了一座山，相见却遥遥无期。
你杳无音信，她亦未告别。
皇上是下了狠意，直到辰时才有人将林默菀叫了起来，适时她已经站不起身子，全身如被辗过一般酸痛。
她双脚刚着地，便觉脚下有针扎一般的痛感，猛然身子一歪，落进一个人的怀里。
“没事吧？”
南宫晟挽住她的胳膊，夜深人静，宫女太监们都散了，连鸟儿都要回巢去睡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默菀十分诧异，“你怎么会在这。”
“见你久久未归。”南宫晟没说林默菀跪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道：“担忧不下，便出来看看。”
林默菀也是个聪明人，心觉不应当如此巧合，出来看看便恰好遇到她起身的一幕，也太过勉强。
感受到南宫晟手亦冰冷，连长袍皆沾了寒气，不由心中涌起感动。
“谢谢。”
南宫晟拖住她的胳膊，一点点带着她回寝居。若不是他在，林默菀怕真是要在外面过夜了。
“嗯。”他轻哼，见林默菀实在走不动，四下又无人，心思一起，便勾起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南宫？”林默菀惊讶地看他。
他面上倒是没显露什么，抱着林默菀，好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若不此般，不知何时才会回去。”
他垂眸瞥了眼嘱咐，“早些休息，明日才打得起精神应对李鸿城。”
许是两个人心里都怀揣了只小鹿，砰砰相碰时，竟都只顾到自己异样的反应，而忽略了对方亦为羞涩的模样。
夜色孤月下，情愫就这般慢慢在深埋的土壤下悄悄滋生。
第二日天还未亮，林默菀便被吵醒。
忘了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好像半路上就因太过疲乏昏昏睡去，一觉到现在。
屋外叽叽喳喳，她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还没等开门，门自己就被人推开了。
“菀儿姑娘。”来人正是宁妃，一大早匆忙赶来，也不知是何用意。
“娘娘。”
林默菀欲行礼，宁妃忙扶住了她，“昨天是本宫无能，不能保你周全，害你受苦至此，这礼数便不要管它了，快让本宫瞧瞧，膝盖怎么样？”
林默菀被她扶着坐在床上，摇摇头，“无事，多谢娘娘关心。”
婢女将门关上，宁妃要看她的伤势，却被林默菀拦住了。
“小伤而已。”
见林默菀无意，宁妃也不再强求，命婢女把准备的药呈上来，放进林默菀的手里。
“这是我从御医那要来的药膏，听说涂上很见效。”
不得不说，宁妃对她确实算得上不错，可她却一直有心利用宁妃，接过手中的药材，她感到沉甸甸的愧疚。
“不知该如何谢娘娘……”
宁妃摇头，“都说了，你我私下便如姐妹一般，怎又说这种生分的话。”
“对了。”她又道：“你是不是招惹到皇上了？”
林默菀微怔，摇头充作不知情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宁妃叹了口气，“皇上性情不定，又常来本宫寝宫。不如将你调远一些，让他瞧不见你，也好过平白受这些冤枉苦。你意下如何？”
倒不失是个法子。
林默菀点点头，“如此，便多谢娘娘了。”
宁妃拍了拍她的手，“又说这种话！”
这件事很快便定了下来，很快她便被宁妃安排到稍远些的住所。
只是少了宁妃的庇护，宫里又都是些势利眼的东西。前日林默菀被罚跪整整一天一夜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宫中男女老少的耳朵，听闻林默菀相貌丑陋，又惹得皇上厌烦，饱受欺压的奴婢太监们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喂，丑八怪。”
一个宫女拿着一盆脏了的宫女服，端到林默菀身前，“这些，拿去洗了！”
林默菀正在洗自己的衣服，闻声抬眸，微蹙眉头，“我为何要为你洗衣服。”
“你占了我们的地方，还想白住？便宜的你！”她指着林默菀大喊，“丑八怪，也不照照自己是什么样子！”
她将装满衣服的木盆丢在林默菀身旁，“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洗，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临了，还要骂声“丑八怪”，看模样似是甚为出气。
不仅这一个，在这里，凡大事小劳，这群宫女都甩手给林默菀，是吃透了她没后台，不会拿她们怎么样，便将她欺负的死死的。
林默菀闷声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