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个隐蔽的房间里。
萧白莲换了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女的打扮,躲在阳光照不进的角落,不敢弄出丝毫的动静。
虽是大白天,这间房子的门窗却都紧闭着,只能透过窗子缝隙传进细微的光亮,如果从外面看,还会以为这是件没有人住的屋子。
街上断续传来士兵巡查的声音,商贩们停止了叫卖,路过的百姓也无不是加快脚步,面色匆匆,生怕有所牵连。
这些天萧家谋反的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凡是和萧家有所关联的人莫不是急于摘清关系,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特殊的关头,萧家谋反的要犯之一,萧白莲还没有被抓到的时候。
是的,昔日的一国之母,已经沦为了被全京城通缉搜捕的要犯。
从前的萧家有多华贵,获得过多少恩宠,如今的萧家就有多狼狈,就有多少人落井下石,树倒猢狲散,如果说,从前的萧家,是人们都以能与之攀上关系为荣,那么现在的萧家,便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而这一切的转变,不过才短短几天而已。
萧白莲敛声屏气,直到巡查的士兵的声音渐渐远去,才敢起身活动,一张俏脸上再没了那份往日里不可一世的高傲神色,剩下的,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婉和怨恨。
“李鸿城,你竟然做得这么绝。”纤细的指节已紧握得发白,萧白莲看着前方的空旷处,眼里掠过一丝恼恨。
到了这个时候,她哪里还不明白,一切都是李鸿城设下的局,目的就是要将她萧家彻底覆灭。可惜的是,她觉察的太晚,根本没有时间去通知父兄,只有自己趁着当时皇宫的动乱和一些心腹的帮助,才勉强从宫里逃脱。
虽是暂时免除了入狱的结果,但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便得到了萧家人皆数入狱,全城戒严的消息。
萧白莲只能暂时藏身在这里,躲避搜查,想她贵为皇后,堂堂一国之母,现今却落到这样不敢见光的地步,萧白莲不由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只恨无法可想。
……
柏天恩处理完萧家叛军,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萧白莲。
“怎么回事,萧白莲怎么不在其间?”柏天恩看过刑部尚书呈上来的牢狱名单,拧了拧眉,萧家谋逆主犯和连坐人等均已入狱,唯独却少了一个萧白莲。
刑部尚书听到柏天恩的问话,脸色有些难看:“回禀大学士,当时局势混乱,人多眼杂,皇……”
他说到这里,蓦然想起萧白莲早已不是地位尊贵的皇后了,慌忙改口:“叛妃想必是趁乱逃走了。”
柏天恩将名册拍落案上,周身抖落出的气势寒意凛然。“好好的人,就这么逃走了?你让我如何和皇上交代?”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霜,明明论起官阶还要比刑部尚书低一些,威势却愣是将刑部尚书压了一节,还偏生令人不敢有怨言。
当今朝廷,谁不知道柏天恩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的话就是皇上旨意的传达,要是开罪了他,皇上怪罪下来,刑部尚书还真担待不起。
这时被柏天恩眼里的寒光一射,刑部尚书更是差点将头埋到地上:“属下已下令封锁京城,全力搜捕,相信只要叛妃还在城内,定然会被捉拿归案!”
如此短的时间里,萧白莲不可能逃出京城,柏天恩不再多言,只令刑部尚书继续全力搜捕。却不料,一连几日,竟是丝毫没有萧白莲的消息。
这等情况,必须向皇上汇报,柏天恩即刻动身,到李鸿城江南的行宫外求见。
太监来通禀的时候,李鸿城正流连在宠妃的寝宫里,这些日子他以为解决了萧家的大患,心情大好,一边继续宠幸着宠妃,另一边新宠舞姬也很会讨得他的欢心,李鸿城穷极淫靡绮丽,正是快活之至。
“爱卿来得正好,快来与我痛饮一番,今日不醉不归!”见到柏天恩,李鸿城面露喜色,大手一挥,便要命在旁伺候的太监再去上酒。
柏天恩见状,连忙制止了太监,看着李鸿城低下头,露出为难的神色:“不瞒皇上,微臣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禀报。”
李鸿城到底是当朝天子,并非一味玩乐的无知纨绔,一见柏天恩这副神色,便已察觉出事态严重,于是屏退了宠妃和一干人等,肃容看向柏天恩,等他接着禀报。
“萧家众人皆已捉拿入狱,只有萧白莲趁乱逃脱,至今没有下落。”见周围已经没有闲杂人等,柏天恩才沉声开口说道。
“怎么会这样?”李鸿城本以为萧家已是瓮中之鳖,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岔子,当即变了脸色,连声音也不似平时的镇定:“萧家人必须全部捉拿入狱,一个也不能少,尤其是萧白莲,一定要尽快抓到!”
“是,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柏天恩心下觉得李鸿城的反应有些过激,不过跑了一个萧白莲,虽然令人不快,但也不至于到这样近乎惊慌的地步。
难道说,李鸿城在害怕些什么?他在心里猜测着,暗暗观察着李鸿城的神色。
“需要多少人手,尽管问刑部兵部去要,有朕的旨意,没人敢违背你的意思,不惜任何代价,务必要将萧白莲抓回来!”
李鸿城未察觉到柏天恩打量的视线,他因为萧白莲的意外逃走,方寸大乱,在房间里焦虑地走来走去,忽而又转头对柏天恩道:“事不宜迟,你即刻回去安排,记着,一定要把抓到萧白莲,必要时刻,可以不论死活。”
这是李鸿城第三遍强调了,甚至连“不论死活”的话都说了出来,足见他对这件事有多重视。柏天恩心里更加疑惑,但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又表了一番忠心,便领命离开了。
李鸿城看着柏天恩离开的方向,眼里是重重忧色,萧白莲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多,万一她逃走后将消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