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宫，南宫晟也不知道去哪里，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等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是在往林默菀房间的路上，无奈一笑。
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林默菀，又害怕让林默菀看到双手沾满血腥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点怨恨。
即使知道这条路上会有千难万险，即使知道这条路如果要走下去一定会沾满鲜血，他还是会一直走下去。
可他有时候也会迷茫，自己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是为复仇而生的，等到自己的仇恨解决了，又该当如何？
若非遇见林默菀，只怕他现在还在迷茫中，可自从遇见了她，心里就多了一个执念——保护她，让她不受伤害，帮她完成愿望，帮她复仇。
南宫晟思绪万千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林默菀房门口，想敲门，伸出了一半的手却停在了半空，终是无奈。
自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林默菀的身份，她就一直处于惶恐之中，她害怕哪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从前，现在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南宫晟也会不见。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死亡，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现在。
她本是已死之人，是南宫晟将她从地狱里拉了回来，她怕阎王很快就要索她的命，她还有仇没有报，她还放不下的人，她还想活着。
想见南宫晟。这个念头充斥在她的脑海，她迫不及待想见到南宫晟，只想看看他。
“南……南宫晟……”林默菀刚刚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南宫晟，微微一愣。
被抓包的南宫晟有些尴尬，想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一抬头看见林默菀微红的眼眶，有些心疼，连忙问道：“怎么了？”
瞧见南宫晟眼里的关心，林默菀只觉得面前的一切都有些虚幻，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扑到南宫晟怀里，将脸埋在南宫晟胸口，放肆大哭，通过南宫晟的体温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都不是梦，都是真实的。
南宫晟听见林默菀的哭声，心疼的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一遍遍安慰她。
“没事的，没事的，我在。”
“发生了什么事，和我说说好吗？”
林默菀没有回答，只是抱着他哭，唤着他的名字。南宫晟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耐心回答她，在林默菀的眼泪面前，南宫晟什么愁绪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心疼，恨不得让自己变成林默菀，替她承受一切。
“南宫晟，南宫晟……”
“我在。”
林默菀只觉得这三个字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
此时，皇宫贵妃居所，两人坐在殿中，相顾无言，其中一人正是大学士柏天恩。
最终，还是瑾儿先开了口，她放下茶盏，朱唇轻启：“不知柏大学士此次来见本宫所谓何事？”
柏天恩看着她的脸庞，总觉得这次见面，瑾儿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对他好像有种淡淡的疏离感，不似从前那般对他热络了。
柏天恩不曾多心，只是道：“我……许久不曾见面，就想着来见见你。”柏天恩顿了顿，道：“你……过得还好吗？”
瑾儿抬眸看了柏天恩一眼，眼里有他从前不曾见过的嘲讽，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不由垂眸。
瑾儿只是随意一瞥便收回了视线，伸出手看着被豆蔻染红的手指，缓缓道：“本宫过得好不好，与柏大学士有关系吗？”
这话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像是责问，一下一下砸在柏天恩的心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她过得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是大学士，她是贵妃，身份不同，有什么资格关心她呢？
话是这样讲没错，可柏天恩总觉得哪里变了，变得奇怪了。
“你之前，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居高自傲的。”
“嗤。”瑾儿嗤笑一声，看着柏天恩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勾起一抹笑，而那笑，却不达眼底，透着冰冷。
“柏大学士，你可别忘了，本宫是贵妃，是皇上的女人，你又是什么身份？本宫这样自称，你觉得，有错吗？”
瑾儿看着他，那张脸离她这样近，曾经她光是远远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可现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却没了那份悸动，心里只剩下了怨。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似乎是一场无声的问责。沉默了许久，柏天恩终是叹了口气，先妥协，开了口。
“你变了。”从他进入这里开始，就感觉到了。瑾儿和他有意保持着距离，语气也变得生疏了，在他面前开始强调身份了，种种的一切都在显示着——她变了。
不再是当年明眸皓齿的女子，变得冷了，眼里多了些算计，懂得把自己的心思隐藏起来了，也懂得，给自己竖起一身的刺，防备着敌人。
瑾儿听到他这句话，冷笑一声：“变？对啊，我是变了，可这一切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看着柏天恩微微泛白的脸颊，瑾儿心里有些莫名的畅快，想到自己在宫里经历的一切，心里更加怨毒，目光更加冰冷，因为这一切，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柏天恩造成的。
“呵，多讽刺啊，造成我拥有现在局面的男人问我过得好吗，那你怎么不想想，我心痛吗？”
“我……”柏天恩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沉默。
瑾儿似乎是没有看见他的脸色，自顾自说着：“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肮脏事我也见得多了，从我入宫开始，就有人将我视为眼中钉，我想活，我要活下去。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得吗？”
“我天天防备着别人的算计，明的，暗的，原本我最厌恶勾心斗角，可我若是不斗，我就会死。而你呢，你现在跑来问我过得好不好，是想说什么？想告诉我你在意我？还是心存愧疚？”
瑾儿看着柏天恩，眼里闪过悲痛：“是你毁了我的一生，现在又跑来同情我，我告诉你，我不需要。当初我本是准备和你长相厮守的，可你倒好，眼睁睁看我入宫，进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心里很开心是不是？”
“不是的，我……”刚开了口，就发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