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李鸿诚翻来覆去,不知多晚,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睛。
“林大人,皇亲国戚是不能够干涉朝政的,林大人还是趁早把户部尚书大印交出来吧!”
“经查实,林家养私兵多年,企图谋反,罪不可赦!朕下旨,将林家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行刑场上,林家人喊冤声不绝于耳,“行刑!”,不知谁喊了一声,侩子手举刀至空中,手起刀落,瞬间头颅滚落在地,热血喷涌,宛如一场骇人心魄的血雨……
床榻上的李鸿诚紧紧地闭着双眼,额头之上,已渗生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衣襟早就被汗水浸染湿透。
猛然之间,李鸿诚摆脱梦魇,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大口喘着粗气,整个身体颤抖不止,林家人惨死时候的样子还停留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不自觉地扭头,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枕边人,神情逐渐凝滞,好似被一道焦雷所击中,双眼瞪得宛如铜铃一般,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榻。
林默菀!
“皇上,怎么了?”床上的瑾儿察觉到动静,揉着惺忪的眼睛起来,见到的是失了魂魄一般的李鸿诚。
原来是瑾贵妃…
李鸿诚定睛一看,大大地松下一口气,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背后冷汗直冒。他一辈子可能都没这么狼狈过。
“皇上,你怎么了?”瑾儿急忙下床,想要扶住李鸿诚,但李鸿诚见到她的靠近,却一个转身躲避开来,“朕没事,你继续睡吧!”
瑾儿眉眼满是不解,一双手愣在半空,“臣妾难道做错了什么不成?皇上为何要对臣妾避如蛇蝎?”
“无事,朕有点事情要想想,你先睡吧!”李鸿诚没有正眼看瑾儿,随便搪塞了一句。
第二日清晨,南宫晟就被紧急召进了皇宫,李鸿诚一宿未眠,再等不了一时半刻,见了南宫晟,虚礼全免,急忙询问。
“依你的性子,既然是你所喜欢的那名女子,那定当不简单,她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得到你的青睐?”李鸿诚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却极其干涩而不自然。
南宫晟心里冷笑,果然他对于林默菀的事情还是放不下心来的,于是也换上了一副轻松的面容,回答道,“劳皇上挂心,不瞒皇上,那女子正是臣的师妹,从小与臣一起长大!日日相处,所以暗生情愫。”
“原来如此……”李鸿诚虽然点头,但眼眸中却覆上阴郁之色,仍然疑虑着,欲言又止。
南宫晟自然知道他心里不会全信,眉眼间充斥了满满的笑意说道,“小时候调皮,她才学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要学炼药,所以一不小心把手臂给烫伤了,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伤痕。”
这个故事自然是南宫晟随口胡诌,李鸿诚为人疑心太重,若没有充分的理由,他怕是不会相信,所以南宫晟便像回忆有童年往事一般,轻松地回答道。
李鸿诚听罢,这才逐渐恢复神智的风平浪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女子应该不会是林默菀了,林默菀的手臂上是没有疤痕的。
“皇上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南宫晟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明知故问地说道,“她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罢了。”
“咳咳,……”李鸿诚像是掩饰一般干咳了几声,沉重恐惧的心情减轻了不少,随即找了借口说道,“皇后昨日犯了魔怔,朕想你公事繁忙,若是你的师妹的话,医术想必也信得过,所以想让她进宫给皇后治病。”
“这倒不是难事,皇后的身体要紧,臣即刻便将她请进宫中,全心给皇后治病!”南宫晟坦坦荡荡,干脆地回答。
“嗯,那就有劳她走一趟了!”李鸿诚背对着南宫晟,微微眯了眼睛,神情复杂。
“那臣便告退了!”南宫晟恭敬地回了一声,转身之刻,心底对李鸿诚的不屑涌上眉梢。
李鸿诚在南宫晟离开之后,也即刻动身前往了萧白莲的寝殿,请南宫晟婢女过来的事情,也须得和萧白莲提前打声招呼,免得她又沉不住气。
再次踏进萧白莲寝殿,这里已经不似昨晚那般凌乱不堪了,但萧白莲显然还是心有余悸,呆呆地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全然没了平日的威风。
此刻的萧白莲,虽然重新挽好发髻,描眉画唇,与昨晚那个疯疯癫癫的萧白莲判若两人,可是相比不知道那婢女模样的时候,却总不如从前那样动人美丽了。
李鸿诚进来,萧白莲也只是呆坐,并不行礼,大殿之中的气氛凝重,他们两人的心境和状态,都因为一张和林默菀相似的皮囊而被搅得天翻地覆。
“朕刚刚吩咐了南宫晟,把他那个婢女带过来,给你看看你的病。”许久,李鸿诚先低沉嗓音,开了口。
“臣妾没有病,不需要她来!”萧白莲顿时浑身僵硬,眼眸中又划过类似于昨晚疯癫时的恐惧,双手不安分地搅动手中的丝绸手帕。
“朕知道你没有事,叫她过来,只不过是想验证一番那婢女的身份,你又何必慌张!”李鸿诚呵斥开口,尽是不满。
“不!我就是不想再见到林默菀,只要林默菀不在,我的病自然就好了!”萧白莲还是极力反对,精致的面容上布满恐惧。
“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林默菀,”李鸿诚收敛了脸上的不悦,劝服道,“所以,我们得试探,若她不是林默菀也就罢了,若她是,就尽早动手!”
“可是我……”萧白莲朱唇轻微抖动,“没有什么可是的,就算她真的是林默菀,此刻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是皇后!而她是一介草民!”
萧白莲话未说完,就被李鸿诚抢先一步,宣誓一般,声明了身份。
萧白莲不言语,沉重地点头同意,李鸿诚这才松口气,只要能验明那个女人的身份,他并不在乎萧白莲是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