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宅门
重庆姐儿2018-04-23 09:352,832

  重庆巨富窦万臣在南山上有处别墅叫窦家院子。这处宅子由一栋三层的主楼与数栋平层的辅楼组成,墙体是清一色的小青砖勾白缝墙,整个院落高低不一,错落有致。这处院子前傍花溪河,后靠南山主峰,四周不仅有绿树环绕,门口那条隐在林中的上山小道还颇有些曲径通幽的味道。据说主人最得意的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这里的风水。建房之前,据说是当时驻重庆的日本领事,山崎桂先生亲自带人来看的风水。

  在上河街被窦家大少爷带走的窦三和李二,这会儿被脱得只剩条窑裤,双双跪在窦家院子的正中央。此时,天上的太阳依旧毒辣,两人被烤得像是刚出笼的虾子,那脑门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滴在青石板上,呲的一声就没了影儿。

  李二趁抹汗水的功夫,朝主楼的客厅快速瞄了一眼,没发现异常情况,便偷偷从边上的苗木上揪下几片树叶递给窦三:“快,垫一下膝盖。”

  “瞧你那点出息。”窦三昂着头,拒绝了李二的好意。

  “都快成烤肉了。”李二苦着脸,将树叶塞在自己的膝盖下。

  “想成就大事,就不要怕吃苦!”说完这话,窦三面不改色也从身后的树上扯下几片树叶放在膝盖下,紧接着压低声音道:“对了老幺,刚才从白玫瑰餐厅出来那女的你认识不?好像她就住在你们伊人巷。”

  “真有你的,这个时候还在想女人。”

  “好有个性的女子!”窦三想起那女子第一次在伊人巷泼水时那娇羞的面容,胸腔里就像被强塞进了几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还是别想了,没用!”

  “跟我卖关子?”窦三伸手就扯掉了李二膝下的树叶。

  “你就会欺负我。”李二呲着牙一副要哭的样子,待窦三重新弄了几片叶子递过来,他又感动的不行,这才道:“她叫白杏,是懿友社的舵把头。”

  “女袍哥?还舵把头?”窦三尖叫了一声。

  “这下不用惦记了吧?”

  “笑话,她是舵把头,我窦三就不敢惦记?”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喜欢她的男人你惹不起。”

  “谁?”

  “仁子号大公口五爷涂德胜!”

  “就昨天河坝上,那个嘴角长一撮毛的胖子?”

  “嗯。”

  “就他,大冬天把你哥腿打断了,还扔到长江里头?”

  “嗯。”

  “你们就没报官?”

  “报官?”李二小声道:“那些当官的,是不会管穷人死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嗨袍哥。所以,我劝你,还是离那女人远点吧。”

  “他算个毛!”窦三一脸轻蔑,将那嘴生生撇成了一把勺子:“你就看着,我怎么把她给弄到手!”李二甚至都没追问,他凭什么能把涂五爷的女人弄到手。因为他理解,男人嘛,没事不就爱吹吹牛,过过嘴瘾,既然是朋友,何苦要干揭短的事呢。

  “对了,你说,窦家大少爷干嘛会和我们过不去?”这问题困扰李二好半天了。他和窦三认识有几年了,据窦三说,他们家也住在码头边的吊脚楼里,父亲拉纤的,母亲在一大户人家帮工。就他俩的背景,怎么可能惹上窦家这样的仇家?莫非,他突然想起头天在码头上牛二嚣张的样子,正要求证,就看窦三把一根手指横在嘴上。

  “把人给我带进来!”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窦家大少爷的跟班就向两人走来。

  窦三不想让人拽膀子,示意李二自个起身。李二刚站起,身子就一个劲的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狗日的,中暑了?”窦三伸手就在李二人中处用力掐了一下,估计是劲用大了,鼻子下方留下一道深深的月亮弯。

  李二没忍住,嗷地叫了一声:“你掐我干嘛?我只是腿麻了。”

  窦三噗嗤一声,差点没乐出声来。

  两个跟班走到跟前也不说话,拽了两人的胳膊就往里拖。

  大厅内,穿棕色绸缎衣服,戴玳瑁眼镜的窦万臣端坐堂前。右边椅子上坐着那位身穿粉色日本和服的漂亮女子是他新娶的姨娘井上合香。窦家大少爷旁边那个烫着波浪卷,手指垫着下巴看热闹的女子,是他的少奶奶赵明艳。最边上那个穿白花旗袍的短发女孩是窦万臣最溺爱的大小姐,名字叫窦璇。

  “你,给我跪下!”窦万臣指着窦三厉声道。

  窦三倒也爽快,噗通就跪在地上。只是边上的李二像是被这变故吓住了,傻傻站在一边,动也不敢动。

  突然,窦家大少爷照准李二小腿就是一脚,李二措防不及,那身体就整个向前扑了下去。好在窦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了李二。

  “你干啥子?都不干人家的事!”

  “不干他的事,那你的衣服咋在他身上?”窦天枢指着从李二身上扒拉下来的衣服质问道。

  “窦天权!”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还敢顶嘴,可把窦老爷子给气坏了,他抓起拐杖,狠狠戳了几下,地板都差点被戳出窟窿来。

  窦三身体一哆嗦,整个人就跪在了地上。

  “你,你不是去日本留学了吗?”窦老爷气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我不喜欢日本!”

  “那银子呢?”

  “开店了。”

  “啥子店?”

  “码头边上船工苦力吃的下水。”窦天枢早就忍不住了,气急败坏抢过话头:“要不是大公口涂五爷报信,还不知道这小子在外头丢人现眼呢”。

  “下水怎么了,要不是你给我砸了,我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窦天权这个时候才确定,他的江湖海底被砸是大公口那涂德胜在背后使的坏。狗日的,迟早小爷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也清楚,现在并不是和涂德胜计较的时候。得想办法,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不喜欢日本,那你想去哪个国家读书?”窦老爷手里的拐杖又在地上咚咚的击了几下:“只要你说得出名字我就送你去。”

  “我不想读书!”窦天权垂着眼帘道。

  “那你想干啥?”窦老爷那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随时要爆炸一般:“要不就跟你哥学做生意!”

  “不!”窦天权回答得很坚定:“我就要嗨袍哥,当英雄!”这时他想起当年加入同庆社的场景——他入会是在三年前的六月二十三,每年的这个时候,是新兄弟加入公口拜把子的特定时间。所谓拜把,就是把香捆束成把,一共要三把半,全部点燃拿在手里,然后和堂口的其他兄弟在烟雾缭绕的公口中歃血拜把。他还清楚记得,那天同庆茶馆热闹非凡,舵把头赵得力召集了同庆社的所有兄弟,执事老五柳逵站在关二爷画像旁边,恭恭敬敬大喊:“大哥请登金交椅,三哥请上软人抬,五哥请坐龙虎案,其他弟兄两边排,辕门该由老么守,不是嗨哥不准来。”随后他肃穆的目光扫过站在门口的众兄弟,再喊:“有位者得位,无位者站立叙话!”

  那天窦天权兴奋得满脸通红,歃血拜把原本只要刺破中指流几滴血即可,他倒好,刀尖下去,手指头差点劈成两半,那血更是流了一地,最后不得不在众多兄弟善意的笑声中捏着指头,由执事老五柳逵带着他拜关二爷,拜舵把头和认识在场的兄弟们。他记得最清楚,也最让他热血沸腾的是,最后和所有兄弟一起朗诵的两通立誓,一誓:你兄弟姐妹既是我兄弟姐妹,你妻是我嫂,你子侄即是我子侄,如有不尊此例,不念此情,违背誓言者,五雷诛灭!二誓:倘有兄弟父母百年归寿,无银埋葬,必要通知各兄弟,有钱出钱,无钱出力,以完其事,如有诈所不知者,五雷诛灭!这些年过去了,可每每想起当日的誓言,他都觉得心里很温暖,他希望人和人是有情感的,有关爱的,他厌倦了大宅院里的那种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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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哥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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