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儿是如夫人的陪嫁丫鬟,如夫人刚嫁来将军府时正得宠,萧承邺会经常来她那儿,时日久了,连着铃儿都对萧承邺生了爱慕之心,每次萧承邺来,她都会悄悄的偷偷摸摸看他。
如夫人是善妒又精明敏锐的人,铃儿的心思很快就让她知道了。
不过那日铃儿在院子里与萧承邺偶遇上,与萧承邺说了几句话,如夫人就醋意大发,夜里时唤铃儿拿灯烛过去,她抢过灯烛就用铁质的灯台砸在铃儿的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伤口很深,还留下了一道很难看的疤痕。
自那之后,但凡铃儿偷看萧景邺一眼,如夫人就使唤了丫鬟端了镜子到她跟前去,让她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切莫再生不该有的妄心。
铃儿每看到镜中自己额角狰狞的疤痕,她就恨透了如夫人。
总算,到了该她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夜色里,铃儿悄悄的叫了个小厮来吩咐了几句话后,就匆匆慌慌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中,而在她离开之后,躲在回廊后面的一个丫鬟才匆匆转身往萧承邺书房跑去。
“奴婢听见铃儿跟那小厮说买什么药,一定要隐秘,不能留着他的命了……”
萧承邺听此,骤然生怒,他就知晓这个铃儿有问题。
担心这个铃儿巧舌如簧,即便被抓住了还哄骗青萝,反而惹得青萝对他生出误会,在那小厮买了药回来交给铃儿之后,立即是带着青萝一同往铃儿那儿去。
那时,铃儿正在房中熬药,房门被萧承邺一脚踢开的时候,铃儿吓得慌乱的坐在地上,脸色霎时苍白,赶紧反应过来将药罐子挡在身后,眼神闪躲,慌乱不堪。
“你熬的什么药?又是想要谁的命?”萧承邺怒声问道。
铃儿忙忙摇头说:“没有,奴婢听不懂将军说什么!”
萧承邺将那个帮铃儿抓药的小厮抓了来,还有那个告密的丫鬟也在,她指着铃儿和那个小厮理直气壮说:“奴婢昨夜里亲耳听到铃儿姐姐说要抓什么害人的药,还给了他一张纸条!”
萧承邺让人从那小厮的身上一搜,果然搜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好几个药名,萧承邺还没仔细看,铃儿突然发了疯般冲过去从萧承邺手里抢下那张药方,就往嘴里塞。
青萝看着这些,完全不敢置信。
“铃儿,你再干什么?你好好的熬什么药?”青萝疑惑的问道。
倒是她身体不太好,大夫来看过,这几天在吃药。
“我不能说,青萝姐姐你就别问了,打死我也不能说。将军,奴婢没有害人,奴婢真的没有害人……”铃儿跪在地上哭着道。
如今都这般了,这么多人看着,铃儿摆明了就是心中有鬼,连青萝都对铃儿有了怀疑。
萧承邺不怕她不认,立即喊了下人去请大夫来,要看看铃儿这熬的是什么药。
铃儿慌了神,扑上前去打翻了药罐子,药罐子里的汤药洒出来烫在她的手臂上,还有那熬药的炭火好些都落在她的手臂上,衣裳都被炭火烧了,手臂大块的肌肤被炭火烫伤。
“将军,您杀了奴婢吧,什么都别查了,奴婢愿意一死,什么罪都认,求您别查了!”铃儿抓着萧承邺的衣摆苦苦哀求道。
萧承邺怒色未理会她,让下人依着他的话去办。
青萝见铃儿如此凄惨,早动了恻隐之心,开口劝了萧承邺一句,又去扶着铃儿起来,铃儿却是跪着,缩在一旁,只管哭。
一会儿大夫就来了,先是看了那被打翻的药罐子,翻看了下药渣后,同萧承邺道:“回将军,药中无毒,不过,这是一剂堕胎药。”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惊了一屋子里的人。
青萝震惊的看向铃儿, 将她扶起来,担心问道:“你怀了身孕?是谁的孩子?你要偷偷的将这孩子打掉?是不是孩子的父亲不认账?”
青萝让大夫赶紧来给铃儿看手臂上的烫伤,手臂上被炭火烫伤了好大一片,狰狞可怕,青萝看着都觉得疼。
大夫也给铃儿诊了脉,确认她已怀有了身孕。
萧承邺如何逼问,铃儿都不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求一死。
倒是那个替铃儿抓药的小厮着实看不下去了,跪下哭着道:“将军,铃儿姐姐腹中的孩子,是您的!”
若说铃儿怀孕的消息是晴天霹雳,那这消息简直就是五雷轰顶,惊得青萝诧异惊怒的眼神看向萧承邺,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铃儿,怎么都无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去。
萧承邺亦觉得震惊,若是他的孩子,他怎半点都不知道?
事情已经揭开,铃儿也就不再瞒着了,哭诉着道:“那日将军喝醉了酒,又喊了奴婢去问玉佩和青萝姐姐的事,奴婢才说了两句,将军就将奴婢当做了青萝姐姐,奴婢反抗不过……后来,奴婢趁着将军还未醒来,赶紧离开了。将军对青萝姐姐情深义重,青萝姐姐待我亲如姐妹,我怎么让青萝姐姐和将军之间因为我而有嫌隙。”
萧承邺记得有那么一回事,但是他对铃儿可有做过那等事,却是想不起来。
见萧承邺默然了,青萝虽然心中对此不喜的很,却是道:“到底是将军的子嗣,且,铃儿无错,是将军欺辱了她,将军改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才是。”
说完,青萝就转身出了屋子。
萧承邺赶紧追过去,同她解释:“青萝,此事我当真没有半点印象。难道你就真的希望我纳了她当夫人吗?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就对任何女子没有任何兴趣了。”
“萧将军的情意,青萝承受不起。萧将军也知道,青萝愿意留在这儿,心里其实是想借着萧将军的权势为父母报仇的,青萝对将军的情意着实很浅很浅。故而,将将军府的后院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我着实心里很过意不去。”
说完,甩开萧承邺的手,就走了。
萧承邺还欲追去,可这儿还有一摊子事没有解决。
重新返回屋子里,目光落在铃儿身上时,满是厌恶,道:“都散了吧,至于你,本将军会给你个交代。”
说完,便就继续去追青萝。
青萝出了将军府,去了废弃的林府,那儿贴着封条,她只能坐在府门口,旁边是威武的石狮子。整座林府虽然蒙尘败落,但就从这门庭来看,是座气派的院子。
萧承邺追了过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看了眼那宅子,问:“这就是你家的宅子?很气派,我看着,有些眼熟。”
“原先我家是富户,后来遭贼匪洗劫了,爹娘都死了。”青萝唏嘘叹道,眼中藏了一丝恨意。
“那怎么会贴上封条?”萧承邺问道。
青萝摇头,起身走了。
萧承邺又来追上她,拉住她的手,往那林府里去,撕了大门上的封条,道:“你就不想进去看看?”
“哎,那可是官府的封条,撕了会被抓入大牢的!”青萝惊叫道,“你是将军,这样也不好!”
“谁敢动我?”萧承邺肆意嚣张道。
拉着青萝的手就往那府里走去。
这府邸废旧了十多年了,到处结满蜘蛛网,灰尘遍布,院中杂草丛生,房梁、朱漆柱子也掉了漆,里头的木头腐朽了。
青萝闭上眼,脑中出现多年前在这院子里欢快的日子,和姐姐在院中嬉戏。
“我竟觉得这院子有些熟悉!”萧承邺感慨道了一句。
见青萝已经往后院那边去了,那边杂草生得更加茂盛,这院子又是十多年没人进来过了,萧承邺担心里头有什么蛇、怪物之类,赶紧追过去,将青萝的手紧紧拉住。
“出征在外的这半年,我是每日一封信写给你,可你一封都没有收到,青萝,我要将这些信的内容都告诉你,一点一点的都说给你听……”
怕青萝触景伤情,萧承邺连忙拉回她的思绪。
拉着青萝的手,赶紧出了林府院子,重新将封条贴上。
到了外面的大街之后,青萝甩开萧承邺的手,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冷漠了许多。
“铃儿的事,我给她一些银子,给她在乡下置处宅子,打发两个人伺候她,我不会娶她。青萝,我此生想娶之人,只有你。”萧承邺认真的说道,在这大街上,就将青萝搂在怀中。
青萝要挣扎:“你放开我,这是大街上,多少人看着!”
“偏不放!我就是要这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你青萝是我萧承邺的女人!”萧承邺高兴得意的说道,一把将青萝横抱在怀中,任由青萝挣扎也不放,一路往将军府里去。
才回得将军府里,却听下人禀话贵妃娘娘来,在花厅叫了铃儿问话。
萧承邺急忙和青萝往花厅去,见贵妃正拉着铃儿的手嘘寒问暖,还给了好些烫伤药给铃儿,那眼中满是喜欢。
萧承邺进来,也未曾叫贵妃一声,只是冷冷的哼了个音。
一身雍容华贵,貌美的贵妃起身来,看了萧承邺一眼,道:“你说你都娶了那么多夫人,也没听着个信儿。如今这好不容易有了个种,虽说这丫头是个奴婢,可她有了你的种,她就是个有福分之人,是当不得正室夫人,你就给收了房,当个妾吧。”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青萝的身上,道:“我也听说过你要娶这个女子当正室夫人,承邺,我不干涉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要将什么样的女人带进府里,但是,你堂堂一个将军,怎能娶一个青楼女子为正室夫人,这岂不叫人笑话?”
“笑话?从你嫁给皇上后,萧府就一直是别人的笑柄。你已与萧家没有半点关系,贵妃娘娘,将军府不欢迎您,请您离开!”萧承邺怒声道,目光落在贵妃身上,满是厌恶憎恨。
“承邺,我是你娘。”贵妃怒声威严道。
萧承邺却是一脸冷色, 侧开了头,连看她一眼都觉厌恶。
贵妃无奈,只得叹了口气,离开。
但这个孙子,她是保定了。
回了宫里之后,求了圣上下旨让萧承邺娶了铃儿当侧室。
*
青萝原本是要离开将军府了,铃儿来跪在她面前,求她:“青萝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和将军。将军对你一片痴情,你若是不嫁给将军,我便也抗旨不嫁。我知道姐姐心里是有将军的。”
青萝答应了留下来,并且二人在同一日大婚嫁给了萧承邺,铃儿是侧夫人,青萝是正夫人。
大婚之后,即便青萝得专宠,萧承邺甚至都没有去看过铃儿一眼,铃儿也无半分恼恨,仍旧对青萝亲如姐妹,安安分分的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不生半点事情。
唯一的一点,便是恳求萧承邺饶恕如夫人,将如夫人要了过来在自己房中当差,萧承邺也应了此事。
青萝无心打理府中后院琐碎之事,这些大权便都交给了铃儿。
自成婚之后,萧承邺待青萝十分好,又是带着她去郊外骑马郊游,又是带着她去打猎、逛街、茶楼听戏。
青萝是这长安城内最令女子羡慕的人。
夜里用过晚膳后,萧承邺刚进了书房,铃儿就端着甜汤过来。
平日里铃儿很少来寻萧承邺。
“你来做什么?”见铃儿过来,萧承邺没由来的心生不喜。
“妾寻到了亲姐姐,明日她就要到京城来了,妾故而想同将军说一声。”铃儿躬身道。
对此,萧承邺只是轻应了一声:“那就将人领进将军府里来住几日,我与青萝这两日会进宫,可能在宫中住几日。”
铃儿还未离开,她躬身偷看萧承邺,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姐夫是江阳府周玉棠,将军不要见一见吗?”
听到周玉棠的名字,萧承邺惊了一下,看向铃儿,惊疑问道:“周玉棠是你姐夫?”
“是。”铃儿恭敬应下。
萧承邺自然听过周玉棠的名号,此人乃是做生意的奇才,家财万贯,而且是个十分疼爱妻子、顾家的好男人。
“铃儿,明日我亲自见一见你的姐姐姐夫,也好免得他们担心你将军府过得不好。”萧承邺叫住铃儿。
“那将军不去宫中了吗?”铃儿问道。
“我让青萝一人去宫中,在宫中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