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江溪一脚将破旧的栅栏挡板踹飞,那趴在石桌上痛苦呻吟的,一身浅紫色碎花褶边长裙的中年女人,分明就是蓝蕾,她江溪的亲生母亲!
“怎么会变成这样?”江溪疾步跑到蓝蕾身边,半蹲身子,伸出的双手在半空戛然而止。
她怕,自己这一碰,对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玻璃人儿,碎了!
蓝蕾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江溪。
“溪儿你,怎么了?”
不过数十分钟没见,怎么还是和小时候那般爱哭鼻子?
“妈妈,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的好溪儿!本来我十几年前就该死掉的;能活到现在,还让我见到了你,我的宝贝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蓝蕾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或许留存于世的念想,就是放心不下眼前这刚刚见面的孩子!
江溪紧握双拳,泪落两行:“你很满足?可是我不满足!”
“对不起,溪儿,你已经长大了,也很优秀,妈妈为你骄傲自豪!妈妈知道愧疚于你,也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江家。”蓝蕾用手支撑着身子,缓缓起身。
随即向着江溪张开怀抱,一脸慈母笑意:“溪儿,乖,可以让妈妈再抱你最后一次么?”
打掉眼前飞舞的桃花瓣,挤掉眼里蓄积的泪水,江溪这才看清眼前优雅高贵的女人!
三千长发披肩,银丝斑驳,一泻千里。江溪能想象到,自己婴孩儿时,该是有多依恋对方这柔软的满头秀发。是偷偷拿进嘴里吃,还是枕着安心入睡,亦或是调皮捣蛋用手胡乱撕扯着。
一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小圆脸,却是比自己更多一份祥和,一份淡然。透过那淡淡一字眉,是丘陵的秀气,江溪却是看到对方的倔强;一双杏眼半眯,眸光该是从心底深处而来,直透穿人心;上扬的唇角以及嘴边小小的梨涡,江溪清楚,那是只属于蓝蕾的慈母的笑意。
只是这样的笑脸,在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在江溪眼里,何其残忍,又何其心痛!
“妈妈!”江溪上前,跑进蓝蕾的怀抱,将对方纤细的腰肢死死缠住。
蓝蕾一双秀气小手,附在江溪后背,轻轻拍打起来。
“不悲不怨不怒不恨,好好活下去!妈妈永远爱——爱你!”
“不悲!”江溪咬牙道。
“不怨!”江溪的眼泪不自觉落下。
“不怒!”江溪只得任眼泪下淌。
“不恨!”江溪紧闭双眼。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停下了轻抚自己肩头的动作,脑袋也耷拉在了自己肩头……
“妈妈!”
半晌,江溪依旧死死抱着蓝蕾,防止对方身子突然滑落。却是突然在对方肩头嚎嚎大哭起来。
只是现在,自己哭累了,又有哪里可以依靠?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少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走在桃林中的景霄乾听到歌声脚步一滞,随即加快脚步,向着歌声源头而去。
站在篱笆外,景霄乾双拳紧握。入目的,是他小羲儿半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位看不真切模样的老妇人,一幅画卷,满是悲戚。小羲儿仰着一张小圆脸,泪肆纵横,风干在漫天太花里;迷离的眼睛看向桃林深处,是苍白的放空;红唇一张一合,声音是空灵,带着哀婉,如泣如诉。
“是谁?”江溪扭头,看向篱笆外。
摇晃摇晃脑袋,江溪再次睁眼定睛看去。虽然很模糊,但那身形,江溪这一辈子都是忘不了的!
“抱歉,景总,让你看笑话了!”江溪语气淡淡,“只是你这样不经人同意,擅自进入桃林,恐怕不太合适吧!”
景霄乾半眯眸子,看向江溪,却是满脸疼惜:“我们,还可以是朋友!”
莫名地,景霄乾的话让江溪想落泪。只是,她不能,再哭自己这一双眼睛怕是真的要废了!
江溪闭上眼睛:“朋友,是的!”
他们现在可不就是商业合作伙伴么?
“那么,亲爱的朋友,可以帮我请来族长权衡么?”是的,江溪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景霄乾,而是那个说她亲生母亲会魂飞魄散的巫族族长!
“谢谢!”
江溪说完,低下头去,抱着蓝蕾脑袋,找寻那最后一丝温暖。
不出半刻钟,巫族的族长以及一众长老悉数到庭院内,竟是齐刷刷在江溪面前跪下。
“什么意思?”江溪虽看的不真切,可也明白眼前所发生之事。
权衡将拐杖置于头顶,缓缓开口,苍老的话语里满是恭敬:“我巫氏一族万能的神啊!谢谢您带我们来到这一方新的天地,得以重生。但万物各有其生存法则,巫氏一族在此,自身天赋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退化,不出百年,便会彻底没灭!”
江溪眉头紧皱:“你说的,都是些什么鬼?”
权衡看向江溪,满脸疑惑:“您——您不是恢复记忆了么?”
“记忆?”江溪闭上有些发酸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想知道,我妈妈,因何而死?还有你们,能站起来好好说话么?还是说这还是你们的礼数。”
又不是封建社会,哪里来的等级森严制度?要是让她江溪如此屈膝去跪人,那就是在侮辱她的人格尊严!
“那个?”权衡半眯双眼,一脸沉思状,“您今生,是不是失去了部分记忆?”
“我只想知道,我妈妈,是因何而死?”这些个古怪的老头,真是岁数活得越大越是糊涂。江溪睁眼,一计眼刀射向以权衡为首的众老人。
“请恕罪!”权衡和一众长老本直起的上半身直直向前趴着,臣服与恭敬并存。
江溪扶额,无力望苍天。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巫氏一族在封建末期就移居到此地,与外界闭塞,其文化思想还停留在那个封建迷信愚昧的年代。
却是不知,此刻权衡和众长老心里,却是欣喜不已。巫族万世万代以找寻巫神为己任,到了他们这一代,总算是如愿了。刚才在对方眼中,他们恰似看到了先辈们口口相传的那位巫神的影子!
权衡埋头,娓娓道来:“你的亲生母亲,在十多年之前,本就逃脱不了生死轮回的命运。我等无奈,只得用巫心石,通过巫族续命秘方,这才使灵魂得以留在——”
“说重点!”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江溪听不懂亦不想听。
“哦?好好好!巫心石是寄存在一代又一代巫族有缘人的身上,等待巫神来取出!您枪杀的那位长老,正是拥有巫心石者。”这件事情,向来只被能洞察先机的巫族族长所知。
江溪身子微颤。
权衡继续说道:“巫心石现已碎裂,便无法维持蓝丫头的灵魂——”
“巫心石可以修复么?”江溪本不信这些,但是置身其中,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权衡摇头:“巫心石作为巫族至宝,仅此一颗。但拥有巫心石之人,如果没有强大的意志力便很容易受人蛊惑,甚至做出一些违背本心之事。”
有些事情,现在还没到时机,权衡也不好多讲。
江溪颓然,随即轻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江溪按照华夏国的火葬形式,将郑依靖、陆昍明和蓝蕾的躯体火化,并将其骨灰置于瓷罐子里。至少,落叶归根!
之后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江溪更是待在蓝蕾之前居住的桃林深处,享受生活中那份少有的淡然与闲适。
“族长,谢谢你!”江溪等一行人在外面,与巫族众人告别。
“上天会保佑您的!再见!”
在自家妈妈去世后的这几个月时间里,这权衡以及巫族众人竟是对她江溪万分礼让,甚至还有当即下跪顶礼膜拜的!
“再见!”江溪腹诽,只希望再也不见!自己是“地球人”,还是不要和这群“外星人”打交道!
在江溪看来,巫族的一切诡谲现象,一定源自其祖先是天外来客!
出了巫族人设置的迷阵,江溪看向一旁的简翼。
“谢谢你们!”
简翼摆手,尴尬一笑:“那个嫂子,你——你太客气了!”
“我不是你嫂子!”
江溪勾唇,说完,便直接转身离开。
简翼冲着江溪的背影伸出右手,一脸纠结状。他到底该不该告诉江溪嫂子,其实自家老大是身患重病,命不久矣!
“唉!”简翼狠狠甩下手,只留下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在,自家老大正在华夏国接受景老先生的抢救呢。
“首长,您还是吃点东西吧!”江木看见江溪桌前一口未动的饭菜,好言提醒道。
见江溪不为所动,江火咬咬牙,一口作气道:“陆——陆教官说了,不准不好好吃饭,您可是答应了的!”
江溪眸子微闪,看向眼前的一粥一饭,轻笑:“这菜,看着就难吃!还没有我家小靖做得好呢!”
不过,话说完,江溪还是端起粥,一口饮尽。
“还有多久到帝都?”
“飞机燃油不足,我们会在濠江市机场暂停一下!”江木回答道。
江溪点头,就着靠椅,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