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小福米粥2018-04-20 12:183,757

  题记:“一生至少应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记自己,不求结果 ,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只求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徐志摩

  在学校谈恋爱是被明令禁止的,孙小圣成了第一个揭竿起义闹革命的人。

  初中的生活每天都是满满的课程,整个人像个机器一样整日重复旋转,日子枯燥,素然无味。孙小圣以为没了翠萍,又会变得放荡不羁,去做校园的大哥。他想做大哥,可他没有做。翠萍激发了他的学习潜能,同时也激发了他对女人的渴望。

  这两种潜能一旦被激发,是不会消亡的。

  于是,有一件事,值得孙小圣深深怀念。

  孙小圣暗恋了一个女生,整整七年,从初中开始到高中结束。想来,也不能说是暗恋,因为这段感情曾被无情的揭发,闹得校园里人尽皆知;也不能说是恋爱,因为在爱情开始的一瞬间就被扼杀了。

  孙小圣恨那个人,所以他要去回忆;爱那个女生,他更要去回忆。

  那个姑娘姓乔,孙小圣叫她小乔,在他第一眼见到小乔时就默默告诉自己将来一定要娶她做老婆。孙小圣从小乔的闺蜜那里得到了她家的电话号码,那个号码孙小圣只听了一次就将它烂熟于胸了,现在他依旧为当时惊人的记忆力感到不可思议。

  每到周末,孙小圣都会壮着胆子拨打那个电话,可每当电话接通,他就心惊胆颤地将电话挂掉,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脯让激动的心平静下来,心想电话那端的叔叔阿姨肯定会骂:“这是哪个臭小子在搞恶作剧!”

  孙小圣的心依旧激动不已,就像有一颗石子飞进了一个平静的湖中,湖面荡起了层层涟漪。那涟漪有种神奇的力量,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神,让他坐立不安,或原地打转,或飞奔出门,跑向那高高的山岗,仰天呐喊,尽情发泄心中的激动。

  孙小圣珍藏着小乔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泳装,在沙滩上笑靥如花,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简直让人深深迷醉。那时的她在众多女同学中算是发育很好的,不说凹凸有致,但也有起有伏。这张照片当然不是她给孙小圣的,且不说她想不想给,即便想给,也不会给他泳装照。至于照片的来历,孙小圣露出诡异的笑,说:“忘了。”

  一朵柳絮飘了进来,轻轻地落在照片上。孙小圣吹起它,思念就像这朵柳絮,在风中飘来荡去。它掠过高山,拂过溪流,带着孙小圣回到了那个夜晚。

  在孙小圣默默认定将来要娶小乔做自己的老婆后,便下定决心追求她。于是,他花掉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在超市买了一沓精美的信纸。同行的铁哥们说没必要买这么多信纸,孙小圣却说:“我怕会写错字,影响美观,再说学校那么多姑娘,也可有备无患。”

  孙小圣的班主任教数学。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很宽的眼镜,嗓门却出奇的大。只要他吼一嗓子,整个教学楼都能听到他的吼声,同学们都十分认定他已经练就了盖世神功狮子吼。他教学很认真,对学生非常严格,他希望他的学生能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不能有任何不利于学习的想法,尤其是谈恋爱。

  不出意外的,孙小圣成了第一个揭竿起义闹革命的人。

  那封信写得着实不易,在炮火连天的紧张情势下,敌我双方的侦察与反侦察,冒着枪林弹雨,终于在孙小圣辛劳了两天换了二十几张信纸后完成了。他用尽一个十五岁少年所有的情感,每个字都是一笔一划,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刻字,刻着从内心深处生发出来的每一个字。

  不得不承认,那时候的孙小圣性格特别内向,跟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更别说送情书了。于是,孙小圣找了两个最好的兄弟帮他壮胆。他们商量对策,认为白天容易暴露,一致同意选在晚上发起进攻。

  一天,前方探得消息说晚自习后小乔会留在教室打扫卫生。机会难得,孙小圣决定行动。

  自习室里孙小圣眼睛不停地朝小乔看,心怦怦地跳,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像螃蟹在纸上乱爬一气。终于,铃声敲响了,仿佛一个雷在头顶炸响。孙小圣慌忙的收拾好东西,跟他的兄弟在走廊上会和。等同学们陆续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走廊里就剩他们仨儿了。寂静由南往北贯穿整个走廊,他们三个慢慢向教室靠近。他们被黑夜包裹,像三个窃贼。离教室门口越来越近,孙小圣的心也跳得越加剧烈,仿佛它要从他的胸膛里钻出来。信紧紧地握在手里,被握得皱皱巴巴。

  孙小圣在教室门口看到了小乔的身影,她正拿着笤帚弯着腰扫地。小乔察觉到门口有人,猛然间抬起了头,看到了孙小圣。孙小圣撒腿就跑,在走廊的另一端停了下来。他那两个兄弟也追了上来。

  “你怎么跑了?”一个兄弟问道。

  “我怕!”

  “怕?你不是要娶她吗?怎么这么没出息?”

  孙小圣这人要强,最怕别人说他没出息。不能在这件事上让别人看不起,于是重新鼓足勇气朝教室走去。坚定的信心,铿锵有力的步伐带着他勇敢地向前走,可是到了教室门口,他的腿又软了下来,刚想逃,却被两个兄弟紧紧地拽住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今天必须打赢这场战役,就是死,也要死得有模有样,去吧!”

  他们把孙小圣推进了教室,随即关上了门。门被他们紧紧地拽住,任孙小圣怎么使劲都拉不开。正在扫地的小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满脸惊愕的表情。小乔疑惑的向孙小圣靠近,而孙小圣紧紧的贴在门上,像一只慌不择路的羔羊,进退两难。

  进入这种局面,孙小圣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我……我喜欢你。”

  说着,孙小圣把被手心冒出的汗浸湿的信递了过去。小乔接过信,笑了。孙小圣不明白她为什么笑,或许是在笑他的样子很狼狈吧。

  任务已经完成,孙小圣赶紧撤离阵地,否则真的要“阵亡”了。他使劲全力猛一拉门,门却轻而易举被拉开了——原来那两个小子早已逃之夭夭了。由于用力过猛,门沿磕在了孙小圣的脑门上,他顾不上疼,飞似地跑了。

  谁料,孙小圣刚跑出教学楼,便跟班主任撞了个满怀。班主任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味,估计是刚从酒桌上回来。他被撞得摇摇晃晃,站稳后吼道:“慌慌张张的,干嘛呢?”

  孙小圣支支吾吾的说:“我去教室拿了本书。”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谎。”

  班主任俯下身来盯着孙小圣的眼睛看,酒气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又钻进孙小圣的鼻孔,孙小圣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是真的,我没骗你。”孙小圣亮了亮手中的书说道。他每天晚上都会那本书回宿舍看,这已经成了他的一个习惯。

  “要是骗我怎么办?”

  “要是骗你,我就再给你考个全校第一。”

  “给我考个全校第一?你是为我考的吗?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刚才我碰见了你那俩个帮凶了。”班主任看着孙小圣,眼睛里散发出夺目的得意的光芒。

  孙小圣心中骂那两个叛徒,又自知事情败露,无路可走,只好乖乖坦白。班主任听后勃然大怒,使出了狮吼功:

  “胡闹,简直是胡闹!小小年纪就谈恋爱,你知道什么是爱情!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送到这么好的学校受教育,每年含辛茹苦供你们读书,竟然谈恋爱,对得起父母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耽误她的前程,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耽误她的前程,孙小圣从来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事情突然变得如此严重,孙小圣心里害怕极了。他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到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低下头,感到无比惭愧。班主任的话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剑从他身上穿堂而过。

  那天晚上,孙小圣一宿未睡,班主任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他躺在床上,透过窗望着天上的繁星,心事沉重。“老师说得对,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耽误她的前程。”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充满一种负罪感。

  第二天,小乔约孙小圣见面,在操场一棵樱花树下。树上开满了樱花,有的随风飞舞,洋洋洒洒,有的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然后静静滑落。小乔说她看了那封信,并复述出里面精彩的内容。她笑得很开心,脸颊绯红,面容娇羞,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

  小乔递给孙小圣一封信,封皮精致,字迹优美。

  孙小圣收下了,却从未打开。

  之后,小乔总是寻找机会跟孙小圣说话,可孙小圣只是简单的跟她说上几句,看到班主任从走廊一头走来就匆匆离开。孙小圣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残忍,让喜欢的人失落伤心,可自己又没有别的办法。

  后来,孙小圣与小乔的事几乎轰动了整个学校。孙小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班主任的狮子吼把这件事传到了校园的每个角落。从那以后,认识他们的同学总是拿他们开玩笑。可孙小圣总是不理不睬,或一笑置之。

  从初中到高中毕业,孙小圣再也没跟小乔说过一句话。高中毕业那年,他们彼此分离。后来孙小圣得知,小乔没有考上大学。

  是不是事情就这样悄悄结束?不是,至少在孙小圣这里它还没有结束,在后来的很多岁月里他总是想起小乔。他一直在等待,也习惯了等待,于是,在轮回中他无法抗拒的站回等待的原点。

  年少的情是那么纯,那么执拗,一但被拨动,就再也不会被停止。随着岁月流逝逐渐成长,根深蒂固。除非琴折弦断,曲终人散。

  等毕了业就去找她,这是孙小圣一直坚持的信念。可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见于不见,在这么多年的视而不见中,岁月在他们之间建起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

  孙小圣在这头思念着。

  思念很无力,常常让人看不到思念的结果。也许,思念无需结果,它只是证明在心里有个人曾存在过。要不要给思念颁个奖,证明曾经它曾存在过的价值?孙小圣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等多久才能看到一个答案,他也不知道自己怎能如此坚强的等待这么久去等一个结果?而这个结果会是什么,他不敢想象。

  最终,孙小圣还是找到了小乔。不过,是小乔主动来找的他,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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