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澜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寝宫,房门在自己身后戛然关住,夜,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回到房中的千夜澜背靠在门板上,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防卫,心也止不住的狂跳起来。
她,竟然是那样美的一名女子么。
韩芸熙……
客房中的韩芸熙看着千夜澜带上的房门,越想越来气,本想直接盖上被子蒙头大睡,却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满是泥污,没办法,惺怏怏的潜进王府假山后面澄澈的人工湖,韩芸熙见四下无人,便一跃进到了里面。
往常,此时此地是没有人在的,可今日,在假山的庇佑之下,一抹黑影静静的看着韩芸熙入水的方向,眼底也如这月下波光粼粼的湖水碧波荡漾。
“芸熙,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隔日,韩芸熙早早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揉捏着手中的面具暗自发呆。
这怀柔王已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真实面貌,这面具是戴还是不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片喧哗之声,韩芸熙心下疑惑,便先将韩云的面具戴在脸上,出去探了一探。
这不探还好,一探,惊的韩芸熙下巴都掉了下来。
平日清净的王府中庭中此刻堆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而人堆的中心,却是一个铺在地上的草席,席子凸起,不知盖了什么。
韩芸熙穿过层层人群,还未正眼看一眼地上的草席,便闻到一股浓厚的水腥味。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浓浓的尸臭的味道。
“这,怎么回事呀?”
韩芸熙拍了拍身边的小奴才,小奴才鬼精鬼精的向四处瞅了瞅,见没人看他,这才小声的跟韩芸熙说道。
“韩公子,咱府里,死了个人!”
看到韩芸熙惊讶的捂住嘴,小奴才继续说道。
“今儿早上,负责清理假山那边的小恒子在静心湖旁边的假山土堆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小恒子吓的胆都飞了,最后还是叫来了大家一起将这尸体挖了出来,这才发现是前几日便失踪不见了踪影的采儿!”
静心湖?那不是昨晚自己清洗的地方吗?
想到自己就在冲刷着尸体的湖水中洗澡,韩芸熙冷不丁的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四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快就鸦雀无声,韩芸熙抬头看到千夜澜面色阴沉疾步走了过来。
下人们自觉让开一条路,千夜澜走在草席面前站住,紧紧盯着草席,半晌才阴沉的说道。
“怎么回事。”
丁伯赶忙走了上来佝偻着身子,面色更是凝重。
“王爷,是前几日不见的采儿,刚刚小恒子在清理假山的时候看到了靠近静心湖一侧的假山脚下似乎埋着什么,走过去一瞧,才发现是前几日便不见踪影的采儿。老奴猜想,不知是何人将她杀害后埋于那处,却被近几日涨潮的湖水给冲刷了出来。”
千夜澜眉头紧皱,听完丁伯的汇报便蹲下身子正欲掀开草席便被丁伯制止。
“王爷不可,王爷千金之躯怎能碰触那尸首!”
千夜澜闻言抬手制止了丁伯,冷冷道。
“毕竟是我府中的奴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本王还是想能看她一眼。”
说罢,便轻轻掀起了盖在死去采儿身上的草席。
只见一张苍白无尽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女子的头发上还粘着湖边湿地的泥土,不仅如此,这女子还全身上下衣着凌乱,不知在死前到底遭遇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韩芸熙见这采儿虽已面无血色,可看那轮廓想来生前也是美人一名,不由得很是惋惜。
“查出死因了么?”
千夜澜眉头紧锁,看了采儿的尸体片刻冷冷问道。
“还未,发现了采儿后便赶忙通知了王爷,仵作也通知了,只是还未来。”
千夜澜点点头,正要交代,忽然听闻一声通报。
“二皇子驾到!”
二皇子?
千夜澜心下一凛。
这二皇子基本上从未踏足这怀柔王府半步,尤其他与皇兄自幼交好,这二皇子更是看自己不顺眼,再加上之前听闻月泽说过的关于这二皇子不轨的一些事,千夜澜更是觉得这二皇子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必有所徒。
不远处人群中的韩芸熙也很是好奇,这二皇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王府中发现一个死人的时候来,还真是巧啊。
正想着,一名身着金缕紫衣,胸前绣着盘龙,看似有些瘦弱的大宣国二皇子凌皓轩便迈着大步走进了中庭。
“不知二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二皇子赎罪。
千夜澜带头领着一干家丁向着凌皓轩行礼,见状,凌皓轩赶忙走到千夜澜的面前将他扶起。
“王兄大礼,皓轩可不敢受。”
凌皓轩笑眯眯的扶起千夜澜,一举一动皆是彬彬有礼。只是,那双狐狸般的狭长凤眼在韩芸熙看来总是有些皮笑肉不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凌政膝下两男一女,大儿子凌皓宸乃正宫皇后所生,年方二十五,二儿子凌皓轩乃近些年越来越得宠的赵贵妃所生,年方二十,千夜澜作为凌政的养子,也有着跟皇子们一样的待遇,由于他年方二十二,因此这凌皓轩也得恭敬的称他一声王兄。
只是,嘴上是这么叫的,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凌皓轩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堪称凌皓宸左膀右臂的千夜澜,凌皓宸即是嫡出长子,又是被大宣子民所认同的太子殿下,想取而代之何其容易。而这长相异常出众的千夜澜虽无心政事,可是此人不仅在百姓中的口碑极佳,又与自己最大的敌人密不可分,若他站在自己对立的一侧,总有一天,此人会成为自己极大的祸患。
“殿下说笑了,不知殿下今日到访,所谓何事?”
千夜澜虽知其来者不善,亦是将礼数做的十二分的周全。
“王兄此言差矣,谁说无事便不能拜访?前些日子听闻父王为了保证王兄的安全,便下令王兄不用出入皇宫,早朝也免了,还派了皇宫禁卫来保证皇兄的安全,皓轩听闻皇兄前些日子遇刺很是担心,便来看看。”
凌皓轩说的行云流水滴水不漏,眼睛却“不经意”的瞟向了别处。
“咦?王兄府上今日是有什么热闹的事吗?怎的有这么些人都在此处?”
凌皓轩自顾自的说,全然不顾千夜澜越来越阴沉的脸。
“殿下突然造访,本王准备不及,怠慢了殿下,不如殿下先随我去厅堂坐下好好叙叙旧,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千夜澜负手立于前,不卑不亢,既无锋芒又不乏气力的说道。
凌皓轩笑着点点头,往前走了走,在走过一干下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下人们用身体挡着的草席,便“咦“了一声。
千夜澜面色阴冷的看着凌皓轩不顾众目睽睽便径自向着草席走去。
“殿下!”
千夜澜疾步走到凌皓轩面前拦住了他,一字一句说道。
“殿下,此处不宜殿下观看,还请殿下随本王去厅堂议事。”
不想,凌皓轩竟嘿嘿一笑,收起了自己虚伪的假笑,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缓缓说道。
“莫非……王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旁的丁伯闻言很是愤慨。
“二皇子这是何意?我们王爷敬您是殿下对您礼让三分,可轮辈分轮地位,二皇子都应对我们王爷恭敬一些!”
“哦?”
凌皓轩眯起眼仔细了打量了一番这站在千夜澜身边不知好歹的老奴,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手骤然握紧。
这老东西,竟敢公然挑明他的心头刺?
凌皓轩虽说是凌政的亲生儿子,但毕竟是贵妃所生,又比凌皓宸和千夜澜都晚生了几年,而因为千夜澜父亲千毅的缘故,这千夜澜的地位竟高过了他庶出的亲儿子,这让凌皓轩如何能心甘。
想到这,凌皓轩的目光又阴冷的几分。
“你这老奴,竟敢这样跟本皇子说话,胆子不小啊……来人!”
凌皓轩身后立刻上前两名高大魁梧的皇宫禁卫,凌皓轩扬了扬手,两人便立刻上前要将丁伯抓起来。
千夜澜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挡住了丁伯。
“殿下,您当真这样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么?本王好歹也是以你的兄长而居,殿下当着本王的面就要抓走本王的大管家,是不是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
韩芸熙从未见过千夜澜这个样子,他身型本就高挑,那二皇子虽也不低,此时却显得矮了一大截。千夜澜绝高临下,眼底寒光乍现,让附近的人都没来由的感到一种威压。
凌皓轩与千夜澜对视片刻,忽然轻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偌大的中庭鸦雀无声,只有他一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忽然,笑声骤然停止。
凌皓轩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一步步走向千夜澜,毫不顾忌的用手指戳着千夜澜的胸口。
“王兄?哈哈,不过是个死了爹娘的杂种,还敢在本皇子面前自诩王兄?”
凌皓轩无礼的模样立刻激怒了王府众人,王爷平日待他们极好,这二皇子莫名其妙便来王府找茬,还这样说他们敬爱的王爷,是怎么都不能忍的。
见家丁们一个个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甚至有人还向前走了一步,千夜澜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来,而后,他直视着凌皓轩,冰冷的脸上没有表情。
“二殿下,你来此,到底有何贵干?”
在他的印象中,凌皓轩虽是有着狼子野心,可从来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至少在人前不会露出一点破绽,也是因此,他才能在凌政的心中留下好印象,从而顺风顺水,可今日,他所做之事全然不似他的风格,完全是要跟自己撕破脸皮的模样。
而他这样,必是有所依傍,或是……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的手里。
果不其然,凌皓轩闻言诡异一笑,眼中写满了“千夜澜,今天就是你的祭日”,然后慢慢走向中庭中横在当场的草席,笑的阴险。
“有何贵干?呵,千夜澜,枉本皇子还尊称你一声王兄,不想你竟是如此人面兽心的家伙!来人啊!”
凌皓轩一声令下,几名禁卫上前,照着凌皓轩的指示,一把扯掉了盖在采儿身上的草席,立刻将那衣衫不整的可怜女子暴尸在外。
“千夜澜,这女子,就是你先奸后杀的罪证!”
语毕,全场再无响动,偌大的庭院安静的似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的真切。
怀柔王府的所有人,都被这二皇子突如其来的话震的不知所措。
只有一人,此时此刻,完全将这番言辞当作放屁。
虾米?她没听错吧,千夜澜先奸后杀?就这样一个女子?
不是她侮辱这女子,只是,若以千夜澜的相貌和实力,只要他想,怕是那些女人头破血流也会争取主动爬上他的床吧,先奸后杀?他至于么?
“你们,将这女子带走!好好的埋了,看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家人都好好的安置,也算是她死得其所。至于她的死,本皇子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趁众人还被他的一番说辞雷的外焦里嫩时,凌皓轩便一声令下,让他带来的侍卫将这可怜的女子带走。
“慢!”
千夜澜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韩芸熙便跳了出来,站在采儿的尸体旁制止了禁卫的动作。,只见韩芸熙一副悠悠的样子,全然不在意在场的氛围是多么的紧张跋扈。
“你……”
凌皓轩眯着眼看了看韩芸熙,轻笑道。
“我当时谁,原来是前些日子闹的满城风雨的韩云韩公子啊,听说你已经不是千夜澜的贴身侍卫了,怎么还赖在这怀柔王府骗吃骗喝啊?”
韩芸熙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回敬道。
“二皇子真是千里眼顺风耳,这怀柔王府前脚刚刚发现一具尸体,这二皇子后脚便马不停蹄的来这府上指着怀柔王的鼻子说他先奸后杀,二皇子,您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韩芸熙讽刺的鞠来一躬,满眼都是不屑。
凌皓轩狠狠的瞪了韩芸熙一眼,冷冷道。
“本皇子,早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