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有后手,韩芸熙心下一沉。
凌皓轩一抬手,紧接着,便一名侍卫应声上前,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
“殿下。”
侍卫恭敬将盒子捧到凌皓轩面前,凌皓轩冷笑着点点头,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不怀好意的看着千夜澜。
“那这个……不知本皇子的王兄又将作何解释?”
千夜澜眯了眯眼。
“啊,看来本皇子的皇兄还不知道这是何物呢。”凌皓轩哈哈一笑,慢慢走到千夜澜身前扬了扬手中的纸笺。
“千夜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本皇子告诉你,这是本皇子收到检举你欺压良家妇女并且贩卖少女到北匈奴卖国通敌的罪证!”
此言一出,满园皆惊。
凌皓轩不顾他人惊异的眼神,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皇帝亲赐的黄金龙纹令牌。
其实,他老早便去向凌政禀报有人密报千夜澜通敌叛国,凌政大怒,本要直接将千夜澜捉拿归案,但是凌皓轩一是不放心此事交到别人手上去办,二是想亲自来羞辱一下千夜澜,便请求凌政说担心此事另有隐情,若其他人去办恐有私情或怠慢了王兄,便请求凌政让他亲自督办此事,凌政再三考虑,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便赐他一枚令牌,见令牌如见皇帝本人,让他将千夜澜带来当面对质。
本想借此来羞辱千夜澜,却在这伶牙俐齿的臭小子面前失了颜面,凌皓轩怎能不气?
敛去眸中寒意,凌皓轩幽幽说道。
“王兄,你以为消失了几个女子便需要本皇子亲自来到这儿么?若非事关重大,本皇子也无需亲自出马。呵,其实……本皇子是代表父皇亲自请王兄到宫里走一趟的,王兄,对不住了,跟小弟走一趟吧。”
凌皓轩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笑,便冷着脸对着侍卫下令。
“带走!”
局势骤转极下,众人皆是反应不及,不知怎的一直颇受敬爱的王爷就变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
“王爷?”
韩芸熙不动声色的撤到千夜澜身边轻轻问道。
“怎么回事?”
“本王不知。”
千夜澜面色阴沉的盯着凌皓轩自鸣得意的脸沉声说道。
“兴许,是有人陷害吧。”
韩芸熙白了他一眼。
什么兴许,明明就是有人陷害。
“王爷,请。”
禁卫们敬千夜澜是王爷,没有粗鲁的将他带走,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千夜澜甩了甩衣袖,面色依旧沉稳,举步便向前走去。不想,却被一只手拉住衣袖。
转头,便看到韩芸熙担忧的脸。
“我也要去。”
千夜澜心中一暖,微微一笑。
“无事,本王去去就回。你且留下和丁伯打点府中上下,等本王回来。”
闻言,凌皓轩心下冷笑。
回来?
哼,也好,就让本皇子送你魂归故里吧!
呆呆的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后韩芸熙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为什么她刚刚有一种丈夫交代媳妇乖乖在家看家的错觉啊?
……
乾阳宫内,凌政坐在高高的皇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座下跪着的几人,眉头紧锁。
乾阳宫是大宣朝堂议事最为正规的场所,平日里,凌政与儿子们议事都会在他的书房十录轩,只有十分重要庄重的大事需要谈论,才会来这里。
可见,千夜澜此事在凌政心中,关系重大。
不仅如此,虽不是上朝的时间,可上朝的大臣们全部被招了来。大臣们在来之前就听说了事情的始末,更何况此事兹事体大,朝堂上大臣们皆是将头低低的垂着,一副生怕引火烧身的模样。
座上凌政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的盯着跪在座下的三人,平日里皆是他最为疼爱切颇给他省心的三个儿子,此时,却让他无比的头疼。
座下三人形态各异。
跪在中间的千夜澜,事件的当事人,此时却是一脸云淡风轻泰然自若恭恭敬敬,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千夜澜的左侧,是无比焦虑的凌皓宸,他一听说千夜澜的事情尽是不信,紧接着便火急火燎的赶来,誓要还自己疼爱的弟弟一个公道。
千夜澜的右侧,是竭尽全力压抑喜悦得意之情的凌皓轩,纵使心情已是飘上了天,可面上依旧恭恭敬敬,一副全凭父皇处置的脸。
乾阳宫一片寂静,连凌政身旁的余公公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良久,凌政开口,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夜澜,你可知罪。”
“父皇,夜澜一定没有做传言中的那些事!”
还不等千夜澜,跪在一旁的凌皓宸便赶忙开口。
“父皇,夜澜从小便跟着您长大,夜澜的品性您最是清楚,不仅如此,成年后的夜澜也是众人敬仰,广行善事,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父皇您可千万不能听信别有用心的人一面之词呀!”
说到这,凌皓宸还狠狠瞪了凌皓轩一眼,眸中的警告之意不能更明显。
“放肆!宸儿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了?朕在问夜澜话,你插什么嘴?!朕看你最近是越来越不知好歹了!”
未想,凌政却将凌皓宸狠狠呵斥了一番,凌皓宸自知理亏却又再不可说些什么,便担忧的看了眼千夜澜。
紧接着,凌政厉声道。
“夜澜,你最好将事情都跟朕说清楚!”
千夜澜向凌皓宸投去一个请君放心的眼神后转而面对凌政,眸中波澜不惊,抬手作揖后恭敬回道。
“回父皇,儿臣不知。”
“不知?”凌政横眉冷对,“参你的本子都抵到朕的案前了!”
千夜澜面不改色。
“回禀父王,儿臣在来之前已从二皇子处知晓一二,只是夜澜并未做过这些事,还望父皇明鉴。”
凌政默不作声,盯着他瞧了半晌,转而看向凌皓轩,沉声道。
“轩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皓轩面带凄楚,仿佛无比痛心疾首,高声回道。
“父皇,就在王兄于父皇寿宴上被劫走的那晚,儿臣便在儿臣的房间中发现一封匿名的奏章,当时,儿臣心下疑惑,便将那奏章打开来看,不想里面竟记录着王兄私下贩卖妙龄少女,并且私通北匈奴通敌卖国的罪证,儿臣大惊,本想直接通告父皇,但此事重大,儿臣便想先多方收集些证据,再将此事告知给父皇。”
凌皓轩顿了顿,将似是有难言之隐,却又不得不说的表情做的淋漓尽致。
“儿臣刚刚看到奏章的时候,根本不信儿臣敬爱的皇兄会做这种事情,然而,儿臣根据奏章中提到的信息,派人去临近北匈奴的㳍州去调查,没想到,真的查出了一些事情。原来,那㳍州中有个十分著名的青楼名曰紫鸢阁,儿臣的手下经过多方调查,才知那紫鸢阁竟做着地下贩卖人口的勾当,儿臣深究了下去,发现这紫鸢阁和匈奴老巢托克图中一个著名的窑子地下交易频繁。儿臣命探子扮作匈奴人深入调查,发现这紫鸢阁不仅交易人口,甚至还交易军火!不仅如此,儿臣顺藤摸瓜,发现这紫鸢阁和皇城中的醉仙阁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儿臣不禁想到,当时王兄回来后说被劫持到了醉仙楼后,又被他的贴身侍卫韩云给救了回来,可……”
听闻提到韩芸熙,千夜澜的眼中立刻寒光乍现。
这些小人,污蔑他也就算了,若是将无辜的她牵扯进来……
偶然瞥到千夜澜的目光,口若悬河的凌皓轩忽然就卡了壳,一时竟要忘记说些什么。
“嗯……?”
凌政皱皱眉,冷哼道。
“啊,”凌皓轩回过神,赶忙继续说道。
“可儿臣想来,此事着实蹊跷啊,这世上,竟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父皇您的寿宴之上劫走了王爷,最后又将千辛万苦劫走的王爷放在了一个妓院便不知所踪,最后又让王爷自个儿跑了回来,这……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啊……”
凌皓轩很聪明的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引着在场所有的人跳进他事先设好的套儿中,确实,谁都不会相信,活生生的王爷被劫走,又莫名其妙的回了来,这其中必有个中缘由,可单单这样去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可是,经凌皓轩这么一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怀柔王被劫走原本就是一个欲擒故纵的阴谋,他先是自己将自己绑走,再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后又若无其事的回了来。
主观臆断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首因印象加主观臆断,简直就是无形的利刃。
短短几分钟,几乎所有乾阳宫的人都认为怀柔王定与那醉仙阁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偏偏最主要的决断者凌政也是这么想的。
凌政明显被气坏了,他的手紧紧的抓着龙椅的扶手,甚至关节都发了白。
“夜澜……你还有何话可说!?”
千夜澜抬起头,沉着冷静丝毫未乱,一字一句说道。
“父王,儿臣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凌政怒目圆睁,却在看到千夜澜不卑不亢的眼神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你怎么说?”
千夜澜抱拳回道。
“回禀父王,二殿下只是接到一封来历不明的密函,说儿臣有勾结,然而刚刚殿下说的全部都是调查到的一些与北匈奴有私下交易的地点,儿臣从未去过那些地方,又怎能证明儿臣便是这幕后主使?况且,两月前,儿臣的王府便闯入了刺客,武艺高强,若非韩公子仗义相助,儿臣和皇兄可能都已死于非命,况且那时候,儿臣便中了奇毒,用不了内力,这是众人皆知的,前些时日儿臣被劫持到醉仙阁,虽是有误会,亦是万分凶险,又怎能因此就证明儿臣与歹人勾结呢?”
凌政想了想,亦觉得千夜澜的话不无道理。
见凌政慢慢的点点头,凌皓轩急了。
“启禀父皇,儿臣因担心错怪了王兄酿成大祸,便派了很多人四处寻找证据,未想,却找到了一些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证据似乎都对皇兄不利。”
“呈上来。”
“是!”
心下窃喜,凌皓宸立刻将几个特殊的人招到了大殿上。
首先登场的,是一具草席、老王头儿和一个中年男子。
见侍卫抬着一具草席上来,凌政指着台下草席不悦道。
“这是何物。”
凌皓轩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后方才说道。
“回禀父皇,儿臣有罪,将如此污秽之物带到殿上污了父皇的眼,只是,这尸首却是重要物证。”
“尸首?!”
凌政闻言,眉毛更是凝成一团。
“是。不过,这不是普通的尸首,她是怀柔王府的银铃丫鬟——采儿。”
大宣国的下人也分三六九等,不同的等级会佩戴不同象征地位的饰物。地位最高的丫鬟佩戴的是银质铃铛,其次佩戴的是铜质的,再其次佩戴的是铁质的,最低等的佩戴的是木质的。
这时,有太监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怀柔王府特制的银铃站在凌皓轩身旁,收到凌皓轩的示意,那太监向前走了几步跪在地上,将托盘举过头顶。
“父皇,这是从采儿身上找到的象征丫鬟身份的银铃,说明她确是怀柔王府大丫鬟无异。这名丫鬟是今早在怀柔王府静心湖旁边的石沙中被发现的。”
“你将这具尸体给朕看,到底是想说什么?”
见凌政有些不耐烦,凌皓轩赶忙说道。
“父皇,因儿臣得知了一些怀柔王府不好的传闻,为了调查事实究竟如何,于是儿臣便派人在怀柔王府附近多加观察,若是有异常情况便想儿臣禀报,没想到,还真发现了特别的事。”
“你竟安插眼线监视你王兄的宅邸,你眼中还有没有长幼有序了?!”
听到这,凌皓宸更是忍不住了,厉声呵斥道。
闻言,凌皓轩似吓到一般低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皇兄……臣弟也是迫不得已……”
凌政本亦觉得此事不妥,可事出有因,加之凌皓轩又一副诚恳认错的脸,便挥挥手。
“罢了,此事也不全怪轩儿。宸儿,你且退下。轩儿,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