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段时日,游陵的情绪明显便好了很多,来找阿九的次数也更勤了。阿九远离人世,性子单纯,跟她在一起,游陵时常觉得能忘记许多烦恼。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他也很知足。就像黑暗生活中照进来的一束光,阿九的笑容,现在成为了他生命中唯一的期盼。
只是终究好景不长,就在半年后的某日,本该到了游陵和阿九约定相见的日子,但他却迟迟没有来。阿九便又在岩洞等了他七日,可游陵依然没有来。算算时间,他已经失约三次了。阿九第一次感觉到不开心的情绪,她噘着嘴,趴在岩洞门口看平静的海面。
等到夕阳漫天,照到整个海岸的时候,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既然阿陵不来找她,但她可以去找阿陵啊。于是阿九复又开心起来,觉得自己这个打算十分不错。第二日,她便收拾了个小包袱,划船离开了。
阿九到达若水城的时候,天光已微微泛亮。集市上各种包子馒头油条之类的早点溢出诱人的香气,阿九咽了咽口水,又想这么早,估计阿陵也还没吃东西。这才拿出口袋里的珍珠,与老板换了两屉小笼包子,这才一路打听着往游府的方向去了。
阳明君游吟虽偏居若水,却因颇善谋略一直很是受南丘王器重,亦是从属于宋怀一派的老臣。如今宋怀得势,他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光是这府邸,今年便已又修缮了一回,占地扩充了一倍。
此时,阿九背着那两屉包子,抬头看着眼前威严高大的游府府邸,十分欢快的抬脚便要进去,不料只见门口两个卫兵把长戟往前一拦,便肃声道:“什么人?胆敢擅闯阳明君府邸!”
阿九道:“我找阿陵,阿陵在里面的。”
两个卫兵相视一眼,互相摇摇头。然后其中一个便皱着眉呵斥道:“什么阿陵?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走走走,再不走就拉你知罪!”
“喂,你们……你们干嘛这么凶?”阿九被推了一把,委委屈屈的道。
但两个卫兵面无表情看着她,并没回话。阿九哼了哼,这才走了。但她并没放弃,而是沿着游府的外墙转了一圈后,便直接从一堵墙处跳进去了。只是阿九运气并不太好,她本打算悄悄进去找游陵的,但才不过转了个弯,便遇见了一队巡逻的卫兵。
两方相对,阿九即使有三头六臂,也不得不夺路而逃。那领队的队长见她脚下生风,竟是跑得飞快,便连忙吹哨,叫人帮忙。。因此阿九慌不择路间,差点掉到了一旁的莲花湖里去,幸被亭子边一紫衣男子所救。男子生得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很是俊美。不过若光看眉眼,倒是和游陵有些相似。就是这一丝相似,差点让阿九恍了神。
直到那男子看着她,似乎有些入迷:“你……”
他一开口,阿九这才回过神来。于是也不等他后话,急急道了声谢便要跑,却被那人又拉了袖子微微制住,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会闯入我游府中?”
阿九刚要回答,不小心被紧追来的卫兵抢了个先:“大公子,这女子是名刺客!”
“刺客?”游羽诧异的挑了挑眉。
“不不不是,我不是刺客。”阿九连忙摆着手道,“是他们先追我,我才跑的。”
卫兵队长:“明明是这女子擅自闯入府邸,行踪可疑,功夫高深,不是刺客是什么?”
阿九道:“我才不是刺客,我是来找阿陵的。”
游羽闻言,握着阿九的手便是一僵。眼前这年轻女子,最多不过十六七岁,一身鹅黄衣裙更是衬得肌肤白皙,明眸善睐。虽并不是十分之绝色,但看起来倒也干净舒服,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和他记忆中那张面容实在太像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却口口声声说来找自家那个个性沉默面貌丑陋的弟弟游陵?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和游陵又是什么关系?
他好看的眉眼不由微微眯起,想起方才卫兵说她功夫高深,难不成她是珍夫人雇来专门对付他的江湖高手?他倒是知道珍夫人一直看他不爽,只是……那妇人竟是已经到了如此不遮不掩的地步?
他正暗自揣摩着她,冷不防一个声音便在身侧响起:“阿九?”
他回过头,只见发出声音的,正是一脸惊讶的游陵。而很快,眼前这名唤阿九的女子也立即挣开他,跑了过去:“阿陵,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着,竟是一点也不避讳的,就抱住了他。
反倒是游陵任她抱了一会儿后,便推开了她,问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一个人吗?”
阿九点点头:“是呀,我一个人。”
又低头小声道:“还不是因为你,说好了要陪我玩的,可是那日分别之后,过了好久你都没再来。我想着左右我待着也没事,便来找你了。可是我到了你家门口,他们却怎么也不让我进来,我没办法,便只好翻墙了,然后就遇到他们,他们说我是刺客。你跟他们说说,我真的不是刺客,我是你的朋友呀。”说到最后,眼眶委屈的都有些泛红了。
游陵有些心疼,但很多话毕竟不方便当着太多人说,于是只将她挡到身后,对着那卫兵队长道:“这是阿九,是我的朋友,你们可以退下了。”又冲着游羽点了点头,便拉着阿九先走了。
一路上,游陵显然身体还没好的样子,一边时不时的咳几声,一边跟阿九解释道:“我前些时日受凉得了风寒,修养了几日都不见好,母亲便不许我再出去。本想让下人去给你送个消息,又怕你不愿别人知道你的行踪,这才耽误了和你的约定。方才我是实在闷得慌,想去花园透透气,没想到正好碰到你。还好赶得巧,不然你要是真被当刺客抓起来,可就糟糕了。”
他是真有点急,又担心她,所以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串的话。谁料阿九听了,竟是也顾不得怪他,看着还有些欣喜,只道:“我就知道阿陵是不会骗我的,所以我来找你了呀。你放心,我虽灵力不高,但自保还是可以的,凡人一般奈何我不得。”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游陵所住的院子。
阿九看着游陵的确憔悴了许多的面色,想了想,便从荷包中拿出一粒透明的珠子,捏在手里碾碎了,再将粉末撒到茶水里,递给游陵:“喏,你把这个喝了,这是水灵珠,包管你喝了之后什么病痛都能好。”
游陵有些讶异,但毕竟与她已相处了些时日,因此并不质疑她的做法,接过那茶水便喝了下去。
但两人却也并未说上几句话,珍夫人那边便得了消息,飞快的赶了过来。珍夫人知道以自家儿子那副相貌,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女子愿意跟他说话。这下突然听说有个女子来找他,还是个长得十分不错的女子,因此便着急忙慌的要来看看。
阿九见了珍夫人,则很是有些新奇。她兴致勃勃的盯着珍夫人的脸,想道,怪不得阿陵长得好看,原来他的娘就长得好看。
珍夫人才是被她盯得微微蹙了蹙眉,她看一眼游陵,也不知他是从哪里识得的这女子,竟是连一点礼数都不知。她便假装咳了两声。
游陵连忙拉了拉阿九,小声道:“跟着我行礼。”说罢,便躬身行了一礼,“儿子见过母亲。”
阿九立即有样学样:“阿九见过母亲。”
……啥??
这下不但是珍夫人惊了一惊,就连游陵自己也脸色通红的连忙提醒她道:“错了。”
阿九疑惑的眨眨眼睛:“什么错了呀?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不就是你的就是我的吗。”
游陵只好努力跟她解释:“不能这么算的,我们虽是好朋友,但毕竟男女有别,一般来说只有一家人才可以这么叫的。就比如说我们俩成了婚,你是我娘子,我是你相公,那么届时你才可以叫我的母亲为母亲的。”
阿九恍然大悟:“唔,原来是这样呀。”
想了想,又道:“那我们就成婚好啦,这样你母亲不就是也是我的了吗?”
珍夫人闻言愣住,看向游陵:“???”
游陵则是看向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