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低着满是绷带的脑袋坐在桌边,席逸扬显得更加颓废疲惫,两眼无神,脸颊和下巴上细碎的胡茬,此刻看起来格外清晰。
“没什么,你也不是故意的。”似乎是有意无意的,薄寒曦避开了席逸扬殷切的注视,目光转向不远处已经空出来了靶场,佣人们正在忙碌的收拾着凌乱一地的杂物。
席逸扬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欲言又止,伸手在旁边的小桌上抓过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威士忌,不等加冰就这样一饮而尽,回手还要倒上第二杯,薄寒曦的手已经进一步捂在了杯口上。
“别喝了,你身上还有伤,这是存心想作死吧!”薄寒曦终于还是耐不住,语气有些不善,他很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席逸扬,同样也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席逸扬乜斜着眼睛看他,冷声嘲笑:“失恋了总该要喝一杯,不想某些人有什么事情总是藏着掖着,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挺正经,肚子里头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坏水,冷不防的背后就给你来这么一下,过后还跑过来充好人。”
薄寒曦瞬息间寒了脸,冰霜覆盖般的眼神让人看了想打哆嗦,他的手本来是盖住杯口的,现在主要是握住了酒杯,随着清脆的声响,水晶酒杯在他手中分崩离析,犀利的碎片伴着残余的酒水淋漓满地。
而薄寒曦的手也同样变得伤痕累累,丝丝缕缕的血痕,从掌心中滑落,而他的手却越握越紧,任凭那些尖锐的碎屑刺入掌心手指皮肤,带来细碎连却绵刻骨铭心的疼痛。
席逸扬呆住,但也只是很短的时间,他一把捉住薄寒曦的手,跟着一根一根去掰开他的手指,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的手在发抖,他的心也在抖。
水晶碎屑密密麻麻的嵌在薄寒曦的掌心,手指,整个手掌已经是一片血红,几乎没有几块好皮肤。
“薄寒曦,你TM的是不是要疯了?我喝我的酒,我上我的酒疯,和你有什么相干!你用得着这么对自己,你用得着这么吓唬我吗!”席逸扬捧着他的手,就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药,恨不得马上甩开,却又偏偏不想放手。“
“我愿意,手是我的手,我的事情谁也管不着。”已经疼到脸色苍白,说话带出气声的薄寒曦倒还是一副硬骨头的模样。
疼,当然是疼的,可是肉体上的疼痛怎么也比不上心理上的痛,那种连绵不断,锥心刺骨,像是把他整个人都能掏空一样的疼痛,他不能也不想对任何人去说,当然也包括席逸扬。
现在也好,手掌上的痛分担了心灵的痛,他那也不用纠结,如果可以,他宁愿这样一直疼下去。
“医生,快叫医生来!”席逸扬气急败坏的嚷着,他他心里发慌,脑袋发懵,天就只剩下这一片刺目的血红色,刺得他他眼睛生疼,刺得他落下泪来。
闻声赶来的医生皱着眉头,他还没见过这样特殊的病人,居然能自己下狠手摧残身体,那只敞开的手掌血肉模糊,尖锐细密的碎屑均匀的嵌在肌肉里皮肤里面,看到都让人有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
“这种伤口太复杂了,需要送到医院用机器处理,仔细清洗伤口。”医生为难的皱着眉头,席逸扬杀气腾腾的目光,让他感到后背发冷,好像他处理不好这个病人的伤,就会马上被那个公子哥送下地狱。
“这么点小伤也送去医院,要你们这群废物医生干什么?”席逸扬瞬间拍案而起,怒吼声震的医生一哆嗦,几乎弄掉了手里的酒精棉球和镊子,只好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愣着干什么?还不马上给他清理伤口!”又是一声怒吼,医生被搞得无所适从,慌里慌张的连手该放在哪都不知道,惶惶然不知所措。
“好了,席逸扬你闹够了没有?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人,不是你家的奴才。”薄寒曦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却还是忍着疼,对医生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尽管给我处理伤口,我不怕疼。”
“一个医生算什么,要是治不好病人的伤,他照样什么都不是!”席逸扬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不方便指责薄寒曦,只有把满肚子怒火全都发泄在医生身上:“如果他的伤口处理不好,你就等着下地狱去,听到没有?”
伤口的清理过程进行的十分缓慢,生理盐水灼热火辣的反复刺激着皮肤肌肉,把那些细小的碎末和尖刺一点点从伤口分离出来。
薄寒曦本以为自己毅力不够坚强,心灵也已经麻木不仁,可是清理伤口比他意想当中还是要疼痛的多,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毅力。
席逸扬紧张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虽然疼到嘴唇发白,手臂发抖,薄寒曦还是勉强笑着安慰席逸扬:“你看,明明是我受了伤,怎么搞得比你受伤还要紧张?我伤筋动骨,只是小小的一点皮外伤,清理之后就会没事——”
不等薄寒曦说完,席逸扬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这人怎么那么多话?有什么等医生治完了伤再说,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堵不住你这张讨嫌的嘴。”
薄寒曦感觉到席逸扬掌心冰冷,胳膊还在微微发抖,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疼,于是听话的闭了嘴。
默默忍耐着,等到医生清理伤口的过程完全结束,他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尽管嘴唇已经被咬到几乎要出血,席逸扬早就松开手,全神贯注的看着医生,直到最后一个步骤完成。
雪白的纱布一层层缠绕上去,薄寒曦微笑:“你看,这么点小伤,不是很快就治好了吗?对不对啊,大夫?”
早就是汗透重衣的大夫这会儿恨不得早早摆脱眼前意外坚强但又格外难缠的病人,只是含含糊糊的答应着:“对,对,席少放心,薄少就只受了些表皮伤,只要伤口不沾水不感染,按时服用消炎药,好好休息,最多十几天就可以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