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做段纳沉默思考，叶轻尘却不耐烦等待。
“老师，这几日在谷内闲逛，却见演武场那边每日都有飞舟落下，都是本门心招收的外门弟子。
而且谷内大兴土木兴建驻地，规模比从前大了至少数倍不止。我打听了谷内老人，都说以前从未如此。”
“嗯？”段纳从思考中反应过来，奇怪道：“你要说什么？”
“窥一斑可见全貌。云霄门在这片领域立足上千年，可以夸张开发的范围早已被用尽，能够容纳的修炼子弟几乎一定有着上限。反观这一次忽然起了变化，莫不是列为前辈和门主有什么重要决策了？”
听到叶轻尘似是而非却不点明的话语，段纳是真的无语了。
“你这妖孽啊……”
“嘿嘿嘿，老师何必这样说自己的弟子。”
“没错，知道你想必已经猜到了。这场大动作不日就会宣布，大方如今正在运作，只不过和你们没什么关系，只管自己好好修炼即可。”
“若是如此规模的扩张，那么必定管事人手短缺。而这些老弟子还需以旧带新，不可能大量浪费自身的修炼时间去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别绕圈子，直说吧。”
“这便与我刚刚评价戴聪有关了。他这一类人拥有宗门身份，却上进无望。既不能强化身份定位的标签，也得不到宗门重视。
久而久之，这一批浪费宗门资源选拔培养的人才，便会渐渐疏离，以至于销声匿迹。
一个强大的宗门，就要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没一个点上都不可以放松，不浪费哪怕一丝有用的人力。
以前宗门用管事来让门下边缘弟子自己管理自己。但是我觉得这样太松散了。”
“哦，你的意思是……”段纳终于提起了兴趣。
“宗门应该专门有对这一类弟子的负责机构，来全面管理弟子的动态。要知道这些没有拜入各大长老门下的子弟本该也是我们的有生力量，却渐渐疏离以至于边缘化。要么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要么自我放逐形同废人。
更有太多戴聪这样的事例，虽然宗门不在乎，却多少都影响到了宗门的名誉。
如果真的有宗门强势干预，其实雨澜宗和戴家这件事不至于造成如此尖锐的对立，以至于不死不休。”
段纳点头道：“没错，若是我出面，戴家顶天了登门磕头赔罪，陪一点点钱而已……哎，分明是你这小子一手干出来的好事，倒把自己摘的干净。”
“呵呵，老师又跑题了。我说的是专门管理的机构，其实这些边缘子弟能比那些入选为长老贴身弟子的差多少呢？
他们大多同一批入选，天赋实力本就相差有限。只是因为各自的出身背景以及前辈的个人好恶而被区分开来，从此天高地远……要知道其实每一个哪怕微乎其微的外门弟子背后也至少有个小家族在支撑，赢得了这种人的归心，就绑住了他背后的家族，这是我一个来自于底层小家族子弟的底层逻辑。为何每个家族都把选入宗门的子弟作为骄傲？因为他们真的有可能成为这个家族未来的靠山。
这就是为什么戴聪宁死也要求人助拳的道理，如果任凭家族被人欺凌，真正丢了脸面的反倒是他们这些本该是家族骄傲，占去了家族巨大资源却在关键时刻无能为力的宗门底层子弟啊！
老师可以这样想象，假如有一天云霄门的势力已经凌驾夏洲，那么单凭实力，我们能够碾压全夏洲所有的宗门吗？”
段纳正听得入巷，叶轻尘却突如其来问了这样一句。
“那怎么可能，夏洲所有宗门加起来没有上千个，七八百个知名的总是有的，虽然各家实力长短不一，但里面也都是修炼者。就算是我们云霄门想要欺侮雨澜宗，如果不是你闹这么一出，真的打起来，就算灭了他们，云霄门也觉没那么好受，死伤个千八百人的也属正常。”
“对，所以我说的，凝聚边缘子弟的向心力，未来就等于将整个夏洲的底层家族都绑在了一起。过不了几代，夏洲大大小小的家族，就会都有子弟入选我门，而且在宗门过得有滋有味。到了那时，其他宗门拿什么和我们争拥趸。”
这番话的另一层含义是，叶轻尘之前简单提过的。那就是背景强大的入选子弟有更多的上升渠道和办法，而小家族出来的边缘子弟，除了依靠真正出众的天赋和努力以外，真的会上升通道越来越窄。
这就导致这些边缘化的弟子即便入选了宗门，最后要么就此消沉陨落，要么只剩下唯一一个途径，那就是出走。
哪怕顶着游历的名义，从此一去万里，杳无音讯，其实是根本没有脸面回到自己的家族故土。
整个大陆上星罗棋布的大小家族，有多少都是这些子弟因此开枝散叶，随便找了一处荒山野岭，就此娶妻生子落地生根……
如果叶轻尘这个提议可行的话，岂不是等于在未来，再也没有了遍布于大陆上的小家族的起源，因为这些能够创造一个家族的鼻祖们，其实都是云霄门的边缘弟子。
“只要对他们好一点，没有人愿意远离修炼的正途，边缘化自己然后自我放逐。做这些很容易，只要给他们一个留在宗门的理由。”
叶轻尘的总结，是真的震撼到了段纳。
没错，所谓的专门负责机构，其实就是一个留住人的理由。
至于需要做多少烦难的事务，反倒是那些边缘化的弟子自己就可以做。
从此与内门精英弟子相比，云霄门便又多了一个团结而庞大的外门组织……
段纳真的觉得坐不住了，本来还想借机修理一番这不服管的弟子，却被弟子给教育了。
但是无疑这是一个看起来可行，偏偏针对性极强的方案。
“老师，记得我说的，戴聪这个人不错。能够说服我的人并不多……”
原本已经起身要走的段纳并未在意，直到叶轻尘着重重复了最后一句。
这小子真他妈的自负啊！
段纳摆摆手走了，却留下一句：“下月初一，去宗门阳山堂走一趟领取你们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