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尘于睡梦中忽然睁开了眼睛。
如果可以在旅途中舒适一些,他当然不会介意。
独立的小院,原木搭建的居室,壁炉当中燃烧着哔啵作响的木材,席地躺在一张宽达的兽皮上,甚至温暖得盖不住薄薄的皮毡。
完成每日修炼后,叶轻尘很快便睡熟了。
他甚至没有去考虑明日以后的行程。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是在执行一项必须的计划,那么当他踏入冰天雪地一天以后,已经自然而然变成了某种形式的回归。
只有这样的世界,才是他的世界!
整个白葵寨当中,几乎所有人都是修炼者。无论是笑客迎门的商家,还是沿途归去的旅者。
所以銮铃一直保持着低微的振幅。
但是现在,金乌唤醒了叶轻尘。
感知当中,这小小的木屋周围至少有数十道气机在交响感应。
很快一些早已经确定的气机分别属于百丈以内的其他住客,而另外八道强弱不一的气机若隐若现,仿佛他们自以为可以掩盖住的气机,已经在叶轻尘的感知当中一览无遗了。
叶轻尘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在这个纯粹的世界里,不怀好意本就是原罪。
也意味着死!
白光闪动,叶轻尘原地消失。
……
“人呢?”
朱然很愤怒,压低了嗓音也掩盖不了他的低吼!
带路的暗莊完全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形。
一刻钟前,朱然最强的那名修炼秘术的手下悄悄潜伏过来,对木屋里下了强效麻痹的药物。而没有引起一点惊动。
看似手到擒来,结果却是人去屋空。
“朱老大,我亲眼看他进来,之后便再也没有出去。这五个时辰我一步都没离开,眼都没眨过……”
朱然的拳头发白,可惜此刻不是发火的地方。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是……”
身后手下立刻四散,仔细的搜索起来……
……
“找到了……”
那是一串很细腻的脚印,从窗口延伸向几十丈外的寨墙。
“追!”
……
从十几里外的夜色中观看,白葵寨好似灯火通明。
然而身处其间却恰恰相反,犹如早已远离了人间。
朔风怒号,雪仍未停。
灰色的天宇变得红彤彤的,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一样,让人忍不住会经常去抬头看一眼。
叶轻尘就那么背对着朱然一行,仰头思考。好像根本不知道已经被悄悄包围了起来。
朱然的心一紧。
这个年轻人分明知道,却故意引他们远离白葵寨。
“上!要活口……”
他一声低喝,七道人影从各处飞扑而出直奔叶轻尘。
叶轻尘霍然回头,与朱然对视,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这怎么可能!
朱然只觉得自己的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寒意,良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久违的恐惧。
他才只有一阶三重的实力……
感知当中的气机碰撞,判断绝没有问题。
朱然自己甚至都想不清楚,究竟在怕什么!
“不好……”
“朱老大快退……”
“这是什么东西……”
……
眨眼之间,飞扑的身形纷纷爆退,然而更多阴影窜出雪地,发出磨牙的嘶嘶声向他们追去。
朱然的瞳孔骤然睁大,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
这不可能!
做为天火堡朱家的核心扈从,朱然自幼便生长在冰洲的冰天雪地里,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白葵寨更是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这里有着什么样的势力存在,有着怎样的凶兽分布,他都清清楚楚。
而这双头寒蟮,原本就是冰洲最寻常的凶兽一种。
可是朱然从未见过这种双头寒蟮铺天盖地袭来的情形……
虽然这只是一种最低阶的遁地凶兽,每一只的实力层级最多只有二阶出头,而且无麟无爪,攻击力十分的有限,可是当量变引发质变,那种强大的威慑力和危险性远超了朱然的预料。
实力层级再低,这也是凶兽!
会吃人的凶兽!
朱然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面临这样的处境。
在他高达三阶一重的实力面前,这种平时见到随随便便就可以拍死的小东西,现在竟然变得如此的恐怖!
一刀两断,腥臭的汁液喷溅满头满脸。而这只是开始,似乎永无尽头。
数也数不清的双头寒蟮就像凭空变出来那样,前赴后继的冲击而来,将朱然带领的七人小队迅速包围在了核心,然后便是一拨又一拨的涌来,像浪潮般势要将他们淹没,最终撕咬成一片片血肉,尸骨荡然无存……
七个人,最差的那一个实力也已经达到了二阶层级五六重以上,都是朱尹罘手下最得力的精锐,却毫无缘由的陷入到为了渺茫的生存机会拼命死战的境地。
甚至他们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除了冷漠的和朱然对视一眼,便一直站在远处冷冷的观望。
仿佛置身事外,这些生命的幻灭完全与他无关。
一直双头寒蟮终于突破了朱然的防御,一口咬住他的胸口,朱然剧痛之下只觉心如死灰……
“为什么?”
他对着冷眼旁观的叶轻尘大吼!
叶轻尘甚至从始至终都没问一句为什么。
而朱然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双头寒蟮会被那个少年驱策。
嘶嘶的撕咬声更加猛烈,伴随的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令人头皮发麻。
一个个朱然带来的手下被双头寒蟮扑到淹没,变成了寒夜里一份份送上门来的美食,而他亲眼目睹那个设下这夺命陷阱的少年,只是最后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绝无可能生还后,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朱然很不甘,他放声大叫:“告诉我……”
然而眼前一黑,整个头颅都被一只双头寒蟮一口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