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嘶长鸣,蹄声隆隆。
雪原上一处巨大的篝火在夜色中格外的醒目,即便远在数十里之外也能够看到。
围坐在一起的三四十人当中,至少站起来七八个,向着外围谨慎的戒备着。
虽然冰雪荒原的夜极度危险,可是因为这群人人力充足,又对整片区域极其的了解,所以才敢于如此公然的宿营而毫无顾忌。
蹄声由远及近,那一声马鸣显然是故意提前示警,以免被宿营地周围的暗莊误会。
“少爷,是郝六回来了。”
一名大汉带着一个身形瘦削但是长手大脚,移动很机敏的青年走回营地的中心。
“拜见少爷!”郝六看到居中而坐的青年,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
那青年正用一柄黑色的铁叉在篝火上烤着肉,斜睨着郝六。
“找到了吗?”
声音很冷,郝六的心突兀的一跳。
“回禀少爷,风雪很大,那厮坐骑极快,我只跟出不到两百里就被甩掉,又沿着痕迹追了一段,后来便彻底追不上了……”
青年用牙根发出两个字:“废物!”
郝六立刻把头埋下:“少爷……”
带郝六回来的壮汉这时小声说:“少爷不要着急,只要这小子还在天火国境内,就逃不出我们的手心……”
不想他不说还好,此言一出那青年勃然暴怒!
“嘭!”
手中烤肉的铁叉猛地摔在地面,冻土碎冰激飞气势惊人。
地面被打出一个大坑,而那铁叉竟然已经碎裂成了几块。
其中一块贴着郝六面颊飞出,划开一道血口,鲜血迸流郝六却不敢躲避……
“朱然你说得轻巧,限你两日解决问题,结果偏偏让这家伙漏网,现在却跟我说跑不掉?”
那大汉听到青年发怒,也立即跪倒。
“少爷息怒……属下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十四人的名单,小的仔细研究过,只有这小子的实力最低微,年纪最轻,又是孤身外来者,怎么看都不像是拥有那种实力和财力的样子,所以便按照判断将那份名单依次列出优先级……谁曾想直到解决了另外十三个家伙,居然都没发现百辰参,而这小子却已经出堡去了迎门寨……”
青年知道朱然说的是事实。
在天火堡行动,本就要格外顾忌小心,而这一次的目标多达十四个,肯定要经过筛选决定行动的先后次序。
其实朱然已经做得很好了,十三个主要目标纷纷消失却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
“那现在你告诉我,这家伙遁入莽莽荒原,想要抓住他究竟还要几天?”
朱然看主人面色铁青,语气却已松动,立刻道:“刚刚郝六报告,虽然他不曾跟上那家伙,但是一路追去发现他似乎直奔距离天火堡最近的补给点白葵寨,我刚刚已飞书知会那边的桩脚,让他们务必严格留意,一旦发现行踪一定给我盯紧了,绝不让他跑掉。”
青年闻言,这才面色稍缓。
他冷冷的看着郝六:“起来吧,今晚好好休整。明天全速赶往白葵寨。”
郝六至此才算松了口气。
“是!多谢少爷宽恕。”
青年懒洋洋的挥挥手,打发了郝六。他知道自己这批手下在忠诚方面绝无问题。
做为屹立于天火国数百年的豪族世家,朱家的当代二少爷,朱尹罘从小就被当做朱家未来的继承人来培养,这一点上朱家的家主给予他们兄弟几人的资源和他的大哥完全一模一样。
所以朱尹罘一向觉得自己志向远大。
只不过自从半年前偶然间见过一次殷姮娥,当即被这冰洲第一美女的绝世容颜打动……
从此朱尹罘的梦想变成了两个。
成为未来的朱家家主,以及赢娶殷姮娥……
见到自家少爷对自己招手,朱然依旧有些忐忑。没人比他更了解,朱尹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严格来算,朱然还是朱尹罘的族叔,当朱尹罘开灵之后便被从边远的旁支当中选拔出来,做为朱尹罘日后的主要班底培养,这一晃已经是快二十年的事了。
朱然很清楚,无论如何他都只有唯一的选择,那就是无论怎样都只能追随朱尹罘一路走到底。
“少爷……”
朱尹罘仰首望着至暗的天空。
“如果这份名单上最后这个小子不是那个竞买到百辰参的一三九七七怎么办?”
朱然愣住。
的确,他一手操办此事,自然更认为仅余的少年并不具备那种强大的实力和财力。
只是事实证明,他同样是唯一的可能了。
“随风堂接手的生意,从来没有出过错。前面十三人我都严密搜寻过,的确没见到百辰参……”
朱尹罘便再挥了挥手。
随风堂应该不会弄错吧。
至少朱然还会利用随风堂来推卸责任,并没那么蠢。还是个可用之人……
次日,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午夜前抵达了白葵寨。
早有两人在寨门外悄悄等候。
朱然去了片刻,回来眼角颇为得意。
“少爷,找到了。就在寨内的途安老店过夜,那里有我们的暗莊。”
朱尹罘深吸了一口气:“交给你了。”
说完自行驾驭坐骑冲进了白葵寨,早有闻讯的各处店铺,不顾风雪出来招揽生意。
……
白葵寨很小,只有大概两三百家店铺。
在终年飘雪之地,结寨自守,为往来于冰洲大地的冒险者们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栖息之地。
寨墙之内,一座座圆形的院落和建筑,被冰雪覆盖。如果从半空俯瞰就像在地面生长出来的一朵朵白色葵花,白葵寨因此得名。
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白葵寨这么小一个地方,不过数千人口,其中却是各方势力林立,龙蛇混杂之地。
只因为其中可以带来的巨大利益。
做为距离天火堡最近的据点,几乎四面八方的冰洲冒险者和商旅都会来此聚集修整,以至于如此简陋的地方,有着超乎想象的畸形繁荣。
子夜过后,许多酒家内依旧吵嚷异常。反倒是位于寨内外围的各家旅馆渐渐趋于安静。
一行七八条身影便借着房檐屋舍的掩护,贴伏着雪面向途安老店靠近。
而他们的身后竟然没有留下半分的印记,就像这些人完全没有重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