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里这么说，其实娘儿俩心里都再清楚不过，柳大夫是出了名的温和，用药温和，说话温和，啥事儿都总往好里说一些，人缘也因为这个好很多。
柳大夫说了很难，那基本就是以后孩子无望了。
李灵儿低头看着自己手心被她掐出来的月牙印子，她这一辈子是差不多完了，路小南，莫子轩，呵。
婚礼摆宴并不隆重，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莫家在这里也不是穷到连个好婚宴都摆不出的地步，这么做，其他人心里约莫都清楚的，看起来是对这李家姑娘不太满意了。
路小南天没亮的时候起来收拾，匆忙做了早点之后就去了李家，给人添妆是要早早去的，到时候一通化妆打扮下来，就该坐轿子，迎吉时了。
路小南到的时候院子里吉轿已经准备好了，不时有人从院子里穿过，一片灯火通明，多都在嗑瓜子闲聊，脸上都带着笑意。
她是直接被李老娘领去李灵儿房间的，比起外面的热闹，这里静的有些让人发凉。
李灵儿正坐在铜镜前面照镜子，听见路小南的脚步声就转过来，凉凉的看着路小南，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你来了。”
路小南转头看了眼周围，只有她和李灵儿两个人，“你只请了我给你添妆？”
“是啊，谁让你是我的好妹妹呢。”李灵儿轻轻柔柔的说，她抬手倒了杯茶递给路小南，“一路上渴了吧，喝点茶，刚泡的。”
路小南抬手接过，又放在桌上，连嘴都没沾。
李灵儿看着被放在桌上的茶杯，眨了眨眼，笑了，“可惜了。”
“盆子在那儿，你去给我打水洗漱吧。”路小南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一个比之寻常脸盆要深很多的盆子，都快赶上桶了。
她没说什么，出去打了水，又在厨房里要了点热水掺进去才抬过去。
李灵儿让她把盆放在地上，她放了，紧接着又让她帮着试温度。路小南叹了口气，弯腰去试水烫不烫。
“烫吗？”一个声音冷冷的从身后响起，路小南猛地想直起身，但被身后两只手掐着脖子拼命按进水里头！
李灵儿冷眼看着手里不停挣扎的人，“路小南，我要你和莫子轩那混账东西给我孩子陪葬！我恨你们！”
路小南双手撑在木盆边上用力往上使劲，可李灵儿发了狠，加之体重都压在路小南身上，一时半会挣扎不开来不说，反倒把口中不多的氧气给吐出来了。
憋气的感觉极为难受，路小南甚至觉得周围的时间都开始变得缓慢，耳畔轱辘轱辘的气泡声与李灵儿恶狠狠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太吵了……
路小南的思维已经开始涣散，几乎要昏厥过去，就在这濒临死亡的瞬间，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声温柔的呼唤，“小南……小南……”那声声夹杂着无限爱意的呼唤将她的神志拉回些许。
终于蓄力往后踹了一脚，趁李灵儿吃痛后退半步之际，路小南迅速往后仰起身子，手肘同时用力往后一顶，正中李灵儿的腹部。
李灵儿刚吃过堕胎药不久，身体尚有些虚弱，这一肘击直接使她泄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捂着腹部动弹不得。
路小南此时更是狼狈，头发和脸，以及衣裳上半部分全都湿透了，也不知是汗还是盆中的水导致的，此时正扶着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却仍警惕的瞪着李灵儿，生怕她再不要命的冲上来对自己做些什么。
两人分别歇息了片刻，都稍微恢复了力气，路小南反客为主，一步一步缓缓往李灵儿跟前走去。
本就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她俯下身来，对仍在地上坐着的李灵儿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恨我？”不等她回答，路小南扬起巴掌重重的甩在李灵儿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媚笑的脸上瞬间肿起一个红色的巴掌印，显得分外可笑。
“我又做错了什么？从一开始被生母卖给满家，到被你嫉妒陷害无数次！再到好心提醒你可能怀有身孕，我哪里错了？”路小南厉声问道，发梢的水滴随着她话语胡乱飞落，还有几滴落在了李灵儿的脸上。
她仍有些发怔，似是还没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巴掌回过神来。
“你自己识人不清，要恨也该是恨莫子轩！是他让你怀孕！他如今娶也娶你了，你来怨我又是什么道理？咳……”路小南说着就被自己呛的咳嗽不已，都是因为方才李灵儿将她按入水中导致的。
念及此，她也不敢再多留，趁着李灵儿被打懵，路小南连忙转身跑出了李家院子。
婚礼的程序仍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大多数人都在各自忙碌着，因此没有人发现路小南和李灵儿方才的争吵。
李灵儿缓了好半晌，才终于回到自己的闺房中仔细打扮起来。饶是没有什么金丝银线绣成的凤袍，但李老娘为自家唯一的女儿亲手绣成的大红嫁衣还是有的。
她又认认真真梳了个发髻，将为数不多的首饰尽数簪在发间，好在她年纪虽不大，但气质向来比同龄人要成熟些，是以并不显得突兀，只是仔细看来就会发现发簪之间的风格并不统一，经不起人细看。
好在披上喜帕后便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李灵儿低垂下头隐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端坐在闺房中等待自己夫君的迎娶。
莫子轩本就是上山村的人，是以不过是请了几个兄弟为自己抬了两箱聘礼，穿了大红色的外裳，便徒步往李家走去。
来接亲的莫子轩面色不善，并没有新郎该有的喜庆表情，即便周围的村民同他贺喜，他也不过施舍一个眼神，让脚边伴作童子的小孩给他们发喜糖罢了。
由于李灵儿没有什么相处好的朋友闺蜜，也没有亲生姐妹为自己拦着门，是以莫子轩毫无阻拦的从前院一路穿过堂屋径直进了李灵儿的闺房，轻而易举的就接走了李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