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到了，镇上到了！”赶牛车的老伯回头看他们，“你们要去哪儿，要不我送你们一程？”
满粱拒绝道：“不用了。”他把钱给老伯，下了牛车抱起路小南就往荀大夫那里跑。
人一入手他心里就一沉，入手湿答答的，他在夜间视觉还算可以，再加上镇子里模糊的光，他看到自己手上一片深色。
路小南好似毫无所觉，只缩在满粱怀里，一个劲儿的喃喃着她疼。
满粱低声道：“别怕，就快到了。”他亲了亲路小南的鬓角，越跑越快。
到的时候柳大夫已经下灯了，被他硬生生敲门又给敲醒了，柳大夫倒没有不耐的神色，把人让进来，又点了灯。
一有灯，众人皆是一惊。
路小南的裙子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垂下去，一滴滴血这会儿正缓慢的滴在地上。
柳大夫语气急促，“快把她放到里面榻上，我给她下针！”
满粱看着自己落在地上零散的血迹，手都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的把路小南放到榻上，想去摸摸她的头，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迹，又把手收回去了。
路小南等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颤着睫毛睁开眼睛，她苍白着脸色往身下一看，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
“啊！孩子……我的孩子！”
她伸手不停摸着被几乎被血迹染成红裙的裙子，神色仓惶，手心都是湿濡的血，她想动一下，但整个下身疼到动不了。
甚至她稍有动作，都觉得在刮骨一样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
路小南想不通，怎么就这么疼呢……
柳大夫听到声音跟满粱一块儿进来。
满粱看到自家媳妇儿空荡荡的眼睛，心里一紧，走到床边把她的上半身揽进怀里，强忍涩意，温声道：“没事儿，你别担心，让柳大夫给你看看，孩子没事儿，你别怕。”
路小南紧紧咬着下唇，左手死死抓住满粱的衣摆，声音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她说：“好，我不怕。”
柳大夫在心里叹了口气，出声让路小南躺下，这样好下针。
路小南听话的躺下，神色茫然，左手依旧紧紧抓着满粱的衣摆。
满粱先行回避。
柳大夫给下了针，血渐渐止住了。
满粱被路小南叫进来，毫无安全感的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柳大夫道：“满粱跟我出来，我给你说点需要注意的事儿。”
满粱想跟着过去，但路小南抓着他，不放人，眼睛里含着水光看他。
柳大夫点了一支香放到路小南旁边，嘱咐她：“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放松精神，放松下来。”
路小南回过神，摸摸小腹，强笑道：“好，柳大夫，我记下了，你们去吧。”
两人出去了，路小南眨了下眼睛，一直积蓄的泪瞬间就从眼角滑落，落进鬓角里，不见一点踪迹。
她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她咬的血迹斑斑也不肯发出一丁点声音。
放在小腹上的手痉挛般抽搐两下后缓缓握成一拳。
柳大夫先让满粱跟他一起净手，随后给他倒了杯茶，等他稍微平静一些了才问他，“你们这两天都吃了什么？”
满粱眼睛里带着血丝，他喝了两口茶，把这两天吃的东西一一说了。
柳大夫重重把茶杯放到桌上，这一声响把满粱从浑浑噩噩中揪出来，他看过去，就见柳大夫满脸怒气，压低声音骂他，“糊涂！”
柳大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糊涂至极！蟹生与水，属寒凉之物，就算秋日高阳，身体健康的寻常男子去吃也要配上黄酒才能不出问题，你们怎么敢把这种东西给孕妇吃？！”
满粱整个人如遭重击，要不是他突然提议回村，也不会有螃蟹，没有螃蟹路小南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罢了。”柳大夫见他满脸掩饰不住的悔意，也没了斥责的心思，毕竟大部分人连吃螃蟹都想不起，又如何能记住吃螃蟹的好坏？
柳大夫嘱咐道：“你们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滑胎对于妇人家来说是伤身体的，你们只有现在好好养身体，切莫再出其他事，以后定然也不缺孩子。”
“是，是，我记下了。”满粱看了眼柳大夫身后的屋子，问柳大夫，“我能进去看她了吗？”
柳大夫道：“待会你进去尽量不要刺激她，还有。”
柳大夫拿了一块儿白绸布出来交给满粱，说：“你们的孩子怀的时间短，现在还不清楚有没有生出肉胎来，待会儿你去她裙下看看，若是有肉胎，就用布包了好生埋了吧。”
满粱接过白布的手都是颤的，“那……”他干巴巴的问，“那要是什么都没有呢？”
柳大夫眉头一皱，“什么都没有的话，情况好点就是没生出肉胎，坏点就是肉胎还没从体内出来，到时候就又要折腾你家媳妇儿一次。”
柳大夫看着满粱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本来该我做的，但是我扎完针你家夫人还没睡，我怕要是那时候找出肉胎，你家夫人大受刺激可怎么办，就没动手。”
“况且——”柳大夫上下看了眼满粱，“我观你跟其他为人丈夫的有所不同，应该不会嫌弃这个晦气，既然不嫌，那最好还是由骨肉亲来处理这肉胎比较好。”
满粱想说一句我明白了，但却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点点头。
柳大夫侧身让开，让他进了屋。
满粱进入的时候路小南整个人已经昏迷过去了，整个人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好像人已经没了。
他脑子一懵，上前两步单膝跪在床边去探路小南的鼻息，指尖划过淡淡的暖意，满粱猛地松了口气。
他见路小南还在昏迷，就自己去悄悄掀开裙摆，找了片刻，终于找到极小的肉胎，他小心翼翼的这用白布包好，又把路小南的裙摆拉回原处，这才带着白布去找了柳大夫。
柳大夫直接让他自己处置，毕竟这是他们夫妻两个人的。
满粱小心翼翼的把白布装进怀里，哑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