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南是凌晨幽幽转醒的,满粱睡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落进来。
“满粱。”路小南微微提高声音,“满粱,我想喝水。”
满粱惊醒过来,点了灯,从屋子里找了个熬药的小炉子点燃,用随处可见的药罐装满了凉水,倒进去慢慢烧开。
满粱把一切弄好,就坐到路小南床边,他指关节蹭了蹭路小南苍白的脸颊,“水很快就好了,你稍微等等。”
路小南:“嗯。”
两人间没人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满粱把路小南握成拳头的手抓在手心里仔细的揉搓捂暖。
“我想了想,要不这段时间我们先把铺子关了,鬼村里养养吧?嗯?”
没人回答他,满粱也不介意,只一点点把手里冰凉的手指给捂热。
“满粱。”路小南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冷静,“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满粱没说话。
路小南反手狠狠抓住满粱的手指,声音发颤,像是不问出来,誓不罢休一样,“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满粱抬眼看着路小南,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别问了。”他哑声道:“我们别问了,行吗?”
路小南表情瞬间就扭曲了一下,“没……了?”
她不可置信的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怎么就没了?”
她的手在小腹上不停的摸,就在昨天,她还满心欢喜的跟满粱讨论肚子的小家伙是男是女。
她问满粱是女孩怎么办,满粱说是女孩就照样疼,给好好宠着。
不过一天而已,怎么就没了?
怎么就没了呢?
她不停的倒着气,眼睛像是坏掉一样不停的流着泪,她喃喃道:“怎么就没了呢……”
“啊——!啊!”路小南整个人都快喘不过气了。
满粱伸手把她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止不住的发颤,他听着耳边不停的喃喃声,眼眶也湿了。
他紧紧抱着路小南,不停的顺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还会有的,我们还会有的。”
路小南回抱住满粱,指尖抽搐,“怎么办,怎么办满粱,我好疼,我好疼啊……”
她感觉到脖颈那里的湿度了,她知道那是谁在哭,她心疼他,她想哄哄她。
可她太疼了,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分不出精神安抚自己的爱人。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能这样呢……
柳大夫是被隐隐的哭声惊醒的,他见火炉上的水开了,就扔了把凝神静气的草药进去搅了搅。
起身的时候里头的夫妻两个依旧沉浸在难过的思绪里头,虽说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说的,但这家妇人毕竟刚滑胎,这时候切记的就是大悲大喜,情绪太过。
柳大夫只能站在门口出了声,“你要是再哭下去,坏了身子,以后估计难有子嗣。”
路小南泪眼朦胧的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我以后……还能怀?”
她刚才想到自己上辈子因为怀不了孕而遭受到的事情,更别提这辈子她还是在古代。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这个孩子没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柳大夫道:“当然能。”
满粱缓缓松开她,帮她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轻声道:“能的,你放心,只要你养好身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别哭了。”
路小南看看满粱,又看看柳大夫,应下了,“好,我好好养着。”
“我……我……”
柳大夫听她开口又忍不住是泣音,就让满粱把凝神静气的药给路小南端过去让她喝了,又点了安神香,有满粱一直在身边陪着,路小南这才累的睡着了。
柳大夫披着衣服开了药方给他,又给抓了两付药,这才打着哈欠去休息了。
满粱把在柳大夫这里的药钱结清,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跟路小南回铺子了。
路小南不想见人,自己在屋子里头收拾东西,满粱则收拾前边铺子,有来的早的来买点心,见他这样就问他。
满粱道:“我家夫人生病了,想回村养两天,今天开始收拾,所以没做点心。”
客人闻言笑道:“掌柜的真疼你家夫人。”
满粱应付几句,等人走了,就加快手上的动作,收拾好就带着路小南往家里去。
到家的时候是中午,满老娘正在择菜,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见两人大包小包的就顺手给一接,“不是昨天才回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满粱没让她拿,全都自己拿着放屋子里头去,出来才说,“就是想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
满老娘脸色一变,看了眼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路小南,小心翼翼的问满粱,“你们……铺子是不是遇上啥难事了?”
“没有。”满粱进厨房看了看,见有点白粥,就烧火热了热端出来给路小南,哄她,“吃点东西吧,你今天早上到这会儿什么都没吃。”
路小南实在没胃口,她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吃,就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满粱又把碗往她很前推了推,“你再怎么着,也要顾着自己身子。”
路小南眼睛微微一动,想起凌晨柳大夫跟她说的话了。
“好。”路小南端起碗,开始喝粥。
满老娘看路小南进来就一句话都不说,脸色还白的很,就没问她,只跟着满粱转来转去。
但满粱就跟没看到她似的,眼睛都快长到她儿媳妇身上了。
满老娘忍不住了,“到底出啥事了?昨晚你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了到底?”
路小南想起昨晚自己吃螃蟹的时候抱着的侥幸心理,结果害的孩子没了,整个人都有点喘不过气,她把碗一放,进了屋子。
满老娘听着耳边碗被放在桌子上的响声,不可置信道:“她跟我发脾气?”
满老娘想不通,“我不就问了你们铺子咋样了嘛,又没骂又没咋的她还跟我发脾气?她凭什么?啊?”
满粱搓了把脸,声音低沉,“妈,您别说了。”
满老娘听他这样,惊了,“铺子出事儿也没关系,反正当初你们也是一点点干起来的,以后肯定也能再弄个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