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南今天精神不错，晚上吃完饭之后烧了一大锅水给满老娘擦身子。
窗户和都关上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屋子里昏昏暗暗的，路小南怕满老娘眼睛不好看不清，就伸手把人从床上扶下来，一直扶到板凳上坐下才松手。
满老娘弯腰拿了一块儿帕子给自己边擦边眯着眼睛看路小南，“你怀着孩子，洗澡这种事儿我这个糟老婆子还是行的，你睡去吧。”
路小南出去了，不久后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她把热水一放，坐在旁边儿，“我给你添水，要不然洗着洗着就冷了，倒是再来个风寒发热可就不好了。”
满老娘原本嫌她坐在那儿烦人，这会儿听到风寒发热，干瘪的嘴就紧紧闭住不说了。她也清楚自己的病拖累人，把这个家拖累了，现在她的情况好不容易好了点，如果再因为她自己任性出点什么事儿，家里的小辈可怎么办？
满老娘闷不吭声的擦着身，路小南在旁边偶尔弯腰试试水温，时不时往里头添点水，等满老娘洗完了，她就收拾着把盆子洗了擦干净放在桌子底下等下次用。
满老娘穿好衣服缩在床上看着她忙进忙出，越看越觉得哪儿不对劲儿，她这段时间在屋子里头憋着慌，养了个遇着什么了就非要想清楚，弄清楚的性子。
她坐在床上盖着被，终于想起来了，在观音寺里头给路小南求来的那个玉呢？那可是好东西，能护着未出世的孩子的，她怎么不随身带着？
满老娘把收拾好准备去睡觉的路小南给叫住，“哎，你过来，过来我看看。”
路小南不明所以，走过去，刚走过去就被一把抓住领子，她以为满老娘是不知道发什么疯要打人，就紧紧闭着眼，脖子都缩了缩。
满老娘没有打人，她只是拽着路小南，仔细看了看她的脖子那里，没有玉，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你的玉呢？”
路小南猛地睁开眼，“什么玉？”满老娘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她站直溜了看着满老娘，“哦，那个啊。”路小南摸了下鼻子，笑道：“干活儿的时候不太方便，被我收起来了。”
满老娘狐疑的看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太对，“昨天家里吃肉了？”她问。
路小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有片刻慌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是多大的事儿，“对，满福满归吃的太快了，都没来得及给你留点——”
“这两天家里没钱，你哪儿来的钱去买肉？啊？！”满老娘瞪着她，“你是不是把玉给卖了？！是不是？”
路小南道：“没，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买肉的钱是我的私房钱，我拿私房钱买肉——”
“私房钱个屁！”满老娘急道：“你个糟心娘们儿，你要是有私房钱，怎么早不买晚不买，偏偏等着玉没了买？啊！”
路小南被她骂的一懵，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木呆呆的站在原地。
满老娘继续骂，“好，就算那是你私房钱你自己怎么花怎么乐意吧，但你怎么不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做你的娃命怎么这么苦！她亲娘为了两口子破肉就忍不住把钱拿出去了，你对得起你肚子里的孩子吗？啊？”
路小南垂着眼一言不发，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明明这是她当初为了让满老娘有生志活下去才扯出来的大旗，按理说对她来说应该引不起什么大波动——但满老娘这会儿一口一个她不为孩子着想，让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路小南清楚自己这时候应该干什么，她应该清楚平缓的跟满老娘解释清楚这钱从哪儿来的，以及玉去哪儿了等等，让满老娘平静下来，不要让之前咂下去的药钱都打了水漂，但她提不起精神去安慰，于是只能沉默着。
但她的这沉默在满老娘眼里却是死不认罪，不觉得有什么，没放在心上的意思。满老娘气急了，提高声音叫满粱，“满粱！满粱你给我过来！”
满粱在屋里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满福给推行了，刚醒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自家老娘的叫声，赶紧爬起来披了衣服过去。
满归这会儿正趴在满老娘窗子那里往里头看，他不敢戳洞，只能耳朵贴着窗户，想听到一点东西。听着老娘骂大嫂，刚听到一半儿，后领就被揪住了。
满粱把满归扔给满福，撂下一句“带他去睡觉，再看自家人的热闹，小心我揍得你路都走不了！”
满归手脚麻利从满福身上爬起来躲到满福背后，他总算想起了自己在看的热闹是大哥媳妇儿和自家老娘的，所以被训了也不敢吭一声，只木怔怔的站在原地，被满福拉回了他们自个儿的屋子里头。
满老娘骂到一半儿，发现儿子来了，顿时骂的更理直气壮了。
满粱上去把路小南拉到背后，那些骂人的话他都听不下去，听了几句才知道不过是为昨天那些肉的事儿。“您少说两句吧，都是一家人，你骂的这么难听做什么？她这两天劳心劳力的伺候你，你还这么骂她，你做的这是什么事儿啊？”
满老娘卡了一下，找到反驳的借口了，“你是我儿子，她是你媳妇，她伺候我不是天经地义的？满粱你现在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满粱想着今天路小南因为半块饼子夹肉就高兴的不成样子，这会儿又听自家老娘不知体谅的只知道怪这怪那，心里不舒服的很，“那些肉买来也都叫满福满归吃了，小南也没吃，你有什么好骂的？”
路小南站在满粱身后，手被满粱紧紧握在手心里，她眼眶有些发热。
满老娘恨铁不成钢道：“管那两个小子干什么，这两年吃的上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们了？我不过就病一趟他们就没肉吃不行了？我身上这点肉他们吃起来够不够？！”
满粱皱眉道：“关他们两个什么事儿，不过是两个半大小子。”
满老娘瞪了眼躲在她儿子后面的路小南，“她身上的玉都不知道是不是被卖了！糟婆娘也不知道给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留点东西，这孩子怎么遇上你这么个东西呢……”
她越说越难听，句句离不开孩子，后面甚至还说之前掉了那个孩子是好事，满粱猛地一惊，他手心抓着的那只手正在用力挣扎，想抽开。
满老娘还在说，说起兴了。
“够了！”满粱猛地道：“本来肚子里就没孩子，你说这么多高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