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亥雨又给自己的暖炉添了一块煤，故意磨着他的性子似的，动作比往常还要缓慢，而后才开口说道，“按理说读书之人无卑尊贵贱之分，我倒没什么理由拒绝，不过……我对自己的学生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什么要求你尽管说，我们满家虽然没什么钱，可还是愿意尽自己所能供两个孩子念书的。”满梁被他慢悠悠的动作气的连敬语也懒得用了，只觉得这人动作慢的跟老太太似的，恨不得上前去替他做了，好让他安安分分的同自己说话。
这回柳亥雨倒是回答的快了些，“倒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重要的是学生是否是可塑之才。毕竟若是教一块榆木疙瘩，无论你如何去教，他总归是学不会如何雕琢自己的。”
“那先生要如何？”满梁想起路小南也曾说过自己是榆木疙瘩，心知他是在暗讽自己，倒也不恼了，反而耐着性子等候他的回答。
“嗯……”柳亥雨重新拿起暖炉，舒服的叹了口气，“总得将人带到我面前来，让我知道他们是否是孺子可教也，再做决定也不迟。”
满梁得了自己想要的答复，便也懒得同他在此处周旋了，告辞转身离去。毕竟一个第一次见面便这般无理的待人的先生，即便满梁确实有求于人，也不愿再奉陪了。
柳亥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盏中的嫩叶随之转动，他似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景象，轻声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便是那小丫头的夫君？倒是挺般配的。你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似是再同门口站着的小七说话，她顿了顿关门的动作，并没有应答，只冲他微微颔首，而后便关上木门回到暗门后了。
饭菜做好后不久，满梁便回来了，正好赶上同他们一起吃饭。满福满归难得热情的迎上前去，目光充满着期待。
路小南无奈的轻笑一声，这两个小子今天还说上不了私塾也没关系呢，其实心里也是万分期许的吧？
这样想着，路小南也忍不住朝满梁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满梁刚净了手踏入堂屋，便见大小三人齐刷刷的看着自己，甚至连满老娘也状似无意的将目光望过来。
他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位私塾先生说，要让满福满归去私塾念书，可以。”还不等满福满归激动的欢呼出声，突然又开口说道，“但是他的私塾有规矩，必须孺子可教的学生才收。所以，明日我会带你们一道上镇上去，届时由先生考考你们，再决定是否要收你们为学生。”
满福满归的目光紧张而又期待，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互相握住对方小小的手掌，这下子能不能上私塾就看他们自己了，满梁和路小南已经把路铺好，就看他们能否走下去了。
夜里，路小南和满梁二人窝在被窝里聊天，先是互相将今日的场景描述一番，而后再讨论起感受来。
“那位柳先生果然还是那么讨厌呢，”路小南嘟着嘴嘟嘟囔囔道，“他同我说话的时候，也这样，每次说完话总觉得肚子里窝了一把火，可偏又不能指责他，就很憋得慌。”
满梁呵呵一笑，他当时也差不多是那种感觉，不过他到底是个大男人，气度总是不能比一个小姑娘低了的，是以出了门寒风吹过，他便没有那种窝火的感觉了。
“娘今天答应我那么爽快我倒是真没想到呢。”路小南嘀嘀咕咕的又开口了，自从两人互诉衷肠后，她的话便莫名的多了起来。
满梁也喜欢她这样天南海北的说话的样子，便也不打断她，只带着笑意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不时搭腔道，“是。也许是因为你那个出租土地的主意将她打动了。”
这个主意早在昨夜两人商讨时满梁便先知晓并同意了，他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那么多地，若是地荒废了也觉得可惜，满老娘不会那么容易就同意满福满归去私塾念书了。
路小南得意一笑，并不存在的狐狸尾巴好似要翘上天了似的，“哼哼，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你啊。”满梁点了点她的鼻子，“真是夸不得。”
“那可不能这么说，该夸的还是要夸的。”路小南撅着嘴撒娇，直闹得满梁无奈的称是，她才满意的放过了他。
次日一早，满梁便带着满福满归上镇上找先生去了，路小南则留在家中研究面包。
满福满归虽然不是第一次去镇上了，可是去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因此还是新奇不已，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见着什么都觉得有趣。
但是下了牛车，满梁带着他们到了书斋前时，他们便齐刷刷的噤了声，紧张的牵着手躲在满梁身后。
他们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自然是充满了不安和忐忑。
满梁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后脑勺便当做是安慰了，而后便率先敲门进去了。
满福满归小心翼翼的跟在满梁身后进去了，他们好奇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摆设，不由得羡慕的张大了嘴巴，满柜子的书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那墙上挂着的字画，俊逸大方，让人看了相形渐愧，满福满归自认为很好的字体，在这些字画面前便犹如小鸡啄米，小虫爬字，尤其的端不上台面。
柳亥雨依旧悠哉悠哉的坐在柜台后，手中的茶盏飘出丝丝缕缕的雾气，将他的面容隐在后面，叫人瞧不真切。
满福满归只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便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温润如玉的人，原来这就是饱读诗书的人的样子。
“先生，”满梁朝他作了一揖，将身后的满福满归提溜到跟前，“这就是我的两个弟弟。满福满归，还不见过先生。”
满福满归突然被从满梁身后提到身前本就紧张，此时又突然被点名，更是慌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亥雨倒也不恼，悠哉悠哉的用杯盖抚着茶盏中的叶子，一时间书斋内便只余盖子与杯之间碰撞的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