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染点了一大桌菜，还没吃上两口就带着小桃和车夫匆匆离开，只剩下乔灵、张旭和小白面面相觑。
乔灵担心着苏云染，没什么食欲，张旭吃了几口，见小白一直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便让伙计来给他全部打包带走。
“谢谢大哥！”小白大声说，拍着自己的胸脯煞有其事道：“今日大哥给小弟一口饭吃，日后江湖相见，若是有什么需要，小弟一定鼎力相助！”
他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却把江湖混混那套说词学得很溜。
瘦猴刚到军营的时候也和小白差不多大，张旭怪喜欢这样的小孩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细细询问：“家里还有没有人，念过书没有？跟谁学的这些行话？”
张旭生得魁梧，手掌宽大，一手几乎能把小白个脑袋盖住，他没办法挣脱，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一点，大声道：“我是恒城丐帮第二十八代弟子，如今是掌管西街的五代长老！”
张旭知道丐帮也是分等级的，除了帮主副帮主，还有五七八九袋长老，长老下面有要饭乞丐，小乞丐和新乞丐。
这些等级制度决定了这个人在丐帮里的地位和温饱程度，五袋长老这个级别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被小白这么吼出来却是没什么说服力的。
“哦？那请问长老手下掌管着多少人？”
张旭笑着问，觉得这小孩儿挺好玩的，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总躲在茶楼偷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还给自己安了名号。
张旭说话的时候还在揉小白的脑袋，小白被揉得不耐烦了，矮身躲过张旭的手跳到一边。
他身形小，动作极灵活，张旭没怎么看明白他的动作，手下就空了，不由得好奇的挑眉问：“练过？”
小白绷着小脸理正自己头顶的毡帽，严肃道：“这是自然，我身为五袋长老，必须得有些看家本领才能叫人信服！”
光会躲算什么本领？
张旭有心想教小白几招防身，忽听得一记尖锐的哨响，小白脸色一变，把打包好的两个食盒拎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道：“灵儿姐姐，帮里有事，我先走了！”
如此看来，那哨声就是他口中的丐帮的集结信号。
小白拎着两个食盒噔噔噔跑下楼，张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四下看了看，临近的两条街道上，原本坐在地上行乞的乞丐个个都端着碗拄着拐杖离开，倒真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往某个地方赶去。
那小屁孩儿难道真的是丐帮的小长老？
张旭狐疑，一直沉默的乔灵突然开口：“张蔚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哪有什么能不能的，只要你一句话，天大的秘密那都不是秘密！
“夫人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张旭难得学了一句听起来比较文雅的话，乐滋滋的用上。
乔灵不敢直视张旭的眼睛，揪着衣角很是纠结，葱白的指尖拧得发红。
张旭没见过小姑娘这么扭捏的样子，榆木脑袋拼命运转了一会儿，突然猛地拍了下脑门问：“夫人可是突然不舒服，要我去让人给你熬碗红糖姜茶么？”
“……”
众所周知红糖姜茶是暖宫活血的，多是女子来了小日子腹痛难忍时才会饮用。
知道他是误会了，乔灵的耳朵烧得发红，连连摇头：“不是那个，我是想问张蔚长，二哥这两年身边可否有过什么姑娘？”
听见苏云染提起苏云衣，乔灵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
两年时间不见，季峥不知道乔灵和顾恒泽成了好朋友，乔灵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红颜知己。
她一直待在恒城，变化不是很大，但季峥变了很多。
他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和两年前的季峥有了很大的出入，有时候甚至会陌生得连乔灵都不知道他是谁。
乔灵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去了解这空白的两年里，季峥都经历了些什么。
刚刚还说知无不言的张旭在听见这个问题后，表情微僵，很显然，这是道送命题，要是答得不好，他这颗脑袋基本可以不用要了。
“不知夫人指的是什么样的姑娘？我们副将心里一直记挂着夫人，可从来没有让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爬他的床！”
张旭坚决维护季峥的清白，但这话也留了余地，季峥虽然没有主动让人爬他的床，却并不意味着没有人上赶着投怀送抱。
毕竟季家二少爷生得一身好皮囊，哪怕性子冷了点，脾气爆了点，也挡不住有的姑娘就喜欢这种面冷心热的。
乔灵单纯，没发觉张旭肚子里这点弯弯绕绕，点点头又问：“那张蔚长你知道二哥眉骨处那条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那伤疤老旧，看样子形成的时间不短，应该是在离开恒城不久伤的。
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才会伤成那样。
之前乔灵趁季峥发高烧睡着以后仔细观察过他眉骨处的那条疤。
那疤痕狰狞扭曲十分丑陋，不像是被利器所伤，更像是有人用钝器一寸寸划伤，若是再偏移一点，只怕季峥的左眼就保不住了。
能下这样狠手的人，必定不仅仅是抱着让季峥破相的目的去的，乔灵不知道那是季峥新招惹的仇敌还是当初在恒城结下的旧怨。
“我见到副将的时候那条伤疤就有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副将从来没提过。”
张旭老实回答，他其实对季峥那条伤疤的由来也好奇得很，想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季峥伤成那样，但季峥不说，他也不敢随便打探。
开玩笑，和八卦比起来，当然是命更重要一点啊！
“哦。”
没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乔灵有点失落，张旭见不得她这样，立刻给她出主意：“副将不喜欢别人探知他的过去，但夫人不一样，夫人不管有什么疑虑，尽可直接向副将提问，我相信副将一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段时间张旭完全见识了季峥对乔灵的偏宠，心道，别说是几个问题了，就是乔灵要拿刀把季峥的心剜出来，他恐怕也是不会有丝毫反抗。
“我知道的。”
乔灵小声说，就是因为知道不管她问什么季峥都会回答，乔灵才不敢问太多。
就像那个时候季峥知道她瘸了一条腿，并没有抓着她追问那腿是怎么伤的，逼着她再度回忆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乔灵也不想让季峥再去回忆当时受伤的细枝末节。
她知道那一定很痛。
离了恒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季家二少爷。
他身无分文，受了那样重的伤，应该也没有钱好好救治，不知伤口有没有发炎腐烂，若是伤口腐烂，只怕还要经历一次刮骨疗伤之痛。
若是当真如此，便是如他所说，他离开恒城这两年，所承受的痛苦是夜澜的十倍。
所以，他不原谅夜澜是有很充分的理由的。
“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可以请张蔚长不要把刚刚的对话告诉二哥吗？我不想他再去回忆那些不好的事。”
乔灵仰头真诚的请求，她是真心的想要关心季峥，也是真心的心疼，张旭觉得心口暖洋洋的，跟乔灵保证：“夫人放心，从这一刻起，刚刚的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一次得到这么郑重其事的保证，乔灵不由也跟着用力的点点头，好像两人要共同守护一个多么重大的秘密。
在锦川阁待着没什么事，两人从包间出来准备回家，往楼下走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哎哎哎，你们听说季峥去乔家提亲被乔大少放狗撵了好几条街的事了吗？”
那人的声音微微压低，满是兴奋，似要分享一个天大的八卦，却被另一个人泼冷水：“这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还用你说！”
“那你们知道季峥有隐疾，不能人道的事吗？”
“……”？？？
“……”？？？
乔灵和张旭两脸懵，对那人口中的‘隐疾’和‘不能人道’这两个字眼有着大大的疑惑。
正要细听那人要拿出什么凭证说服众人，楼下发生骚动，张旭一低头就看见瘦猴带着几个战士穿着便衣钻进锦川阁四处搜寻着什么。
这些人不好好待在蔚里训练跑这儿来干嘛？
张旭皱眉，带着乔灵下楼，径直走到瘦猴面前，还没开口询问，瘦猴已焦急的坦白：“蔚长，不好了，那个哭包怂货逃了！”
刚被丢进蔚里的新兵蛋子都会被老兵戏称为怂包，还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质取不同的绰号。
王志高作为赵司令的表侄，娇生惯养的脓包，一吃点苦头就哭哭啼啼，便荣获了哭包怂货这个称谓。
他这人没骨气，胆子又小，这几天在蔚里被训练折磨得苦不堪言，逮着谁都要求饶一番，想让人给他表舅带个信，把他从这火坑里救出去。
这样的人，哪儿来的胆子敢逃跑？
就算他敢逃，蔚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就他那猪脑袋，又能跑到哪儿去？
张旭一时觉得疑点重重，哪哪儿都不对劲，正要追问瘦猴细节，忽听得锦川阁楼上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