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允凡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她还有最后一手:“你别忘了,你的女儿还在我手里!”
南天沉下了脸色,问道:“你想如何?”
归尘替她回答道:“她想要一匹马离开。”
罗允凡痴狂的笑了笑,摇摇头,道:“不,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我已经输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死的时候,能让南乐给我陪葬,那我真是死的很值啊。”
说着,她手中的那把匕首就要冲着南乐的脖子刺下去。
南乐想挣开她,可是她给她服下的那颗药早已经发作,她已经成了一直待宰的羔羊。
“住手!”南天与易辞齐齐大喊。
罗允凡听了手,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样玩十分有意思。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南天道。
罗允凡笑:“我不想怎么样了,我只想找一个人给我陪葬。这样吧,南天,我想知道,两个女儿,你更在意谁。我要你亲手杀了南宁!否则,我保证南乐会死在我的匕首下!”
南天犹豫了,似乎在做决定。
易辞却默默拿起了刀,罗允凡似乎看出他想做什么,便道:“我是让南天杀了南宁,你杀可不能算。”
南乐狠狠瞪着罗允凡:“我劝你尽快收手,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罗允凡大笑:“哈哈,我说过了,我不稀罕活着,我只稀罕谁陪我一起死。”
南天带着犹豫的目光看了看南宁。
南宁吓得往洛氏怀里瑟缩,洛氏大惊失色:“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她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啊!”
“爹!不行!”南乐也大喊。
这么久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有南宁在身边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她有时候会很乖,有时候会跟她闹脾气,有时候在她跟前犯花痴,她被罗允凡利用害了她,知道自己闯了祸,便偷偷躲起来都不敢见她,但到了危难时刻,这个傻姑娘,却闹死去偷了狱卒的钥匙来救她。
实际上,狱卒的钥匙哪里有那么好偷,只是,那当值的狱卒,恰恰是混迹其中的归尘。
南宁吓得抱紧了洛氏:“爹……不要杀我……我……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而在这时,罗允凡看着犹豫不决的南天,直接拿起刀在南乐脸上划了长长一道。
“乐儿!”易辞一声惊呼。
于是,南天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一把推开洛氏,“让开!”
洛氏倒在一旁,见南天拿着刀一步步朝着南宁逼近,立刻慌张起身,“不要啊,宁儿——”却被士兵拉住。
“不要!”南乐也惊得大喊。
南天举起了剑,南宁吓得哭起来,一步步往后退,“爹……爹……不要杀我……”
罗允凡痛快的笑起来。
眼看那剑就要刺进南宁腹中,南乐疯了一般推开了罗允凡,把她踹在了地上,但是——为时已晚。
那柄长剑直直穿透了南宁瘦弱的身子,那头暗红的剑尖抵着血。
南宁嘴里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是他的父亲,亲手杀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顿时觉得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南乐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南天却无情地抽出了剑,丢在了洛氏身旁,冷冷说道:“这也是你,害死小月的代价。”
洛氏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傻在了原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不早,前几年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洛氏歇斯底里大喊,“她可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
“我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乐儿。与你的女儿,让我觉得恶心。”
洛氏彻底崩溃了,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拼命想站起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她在地上匍匐着,趴到余温渐渐散去的南宁身边,搂住了南宁,哭着说:“是娘害了你……娘这就去陪你!”
言罢,洛氏一头撞在了南宁身后的树上,鲜血顺着树上的纹路流了下来……
南乐看着死在地上的那个与自己的母亲模样几分相似的母亲,自己她怀里与自己模样几分相似的女儿。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知道南天口里的“小月”是谁,她母亲的名字里便有一个“月”字。
罗允凡大笑了两声,“不错不错……最后……竟然能有两个人给我陪葬!”
说话间,南乐已经抽出旁边士兵的长剑,飞快朝罗允凡刺过去,狠狠扎进了她的腹部——“不,是你给南宁陪葬!”
杀了罗允凡以后,也不知道是因为心太累,还是因为罗允凡给她吃的药丸的药劲又上来了,她浑身虚脱,看着罗允凡倒下后自己也昏了过去,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于是她醒来,又看到江奇书家的天花板。
回到现实中的她叹了口气,真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场梦。
现在已经是午后,江奇书和易辞都不在房里,南乐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有江奇书在,她倒是不用担心自己会毁容。
她闲着无聊,便打开了明玉镜。她早已看到过第四道任务,关于剿灭寥生门,但不知何时,这道任务的下面,居然还附有一行提示。
看了以后,南乐有些心事重重。
不知道易辞和江奇书去了哪里,南乐没有耐心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只留下一张字条,便回了国公府,同南天处理南宁的后事。
国公府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把下人教训的井井有条的国公府夫人,再也没有拉着下人到处疯玩的国公府二小姐。
只剩下了一个空落落的南国公和一群下人。
南乐搬回了国公府重新做回国公府嫡女,阿嘉、阿依、阿冰、阿玎和宋寻也都回到国公府,徐玉瑾养好了伤只回隐踏门去看了一眼重伤的许瞬成,也让他放心,之后仍然跟着南乐回国公府。其实她也不是因为那个一年丫鬟的约定才陪在南乐身边,她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看住南乐这个小狐狸精,时间久了,她和南乐也有了感情,不愿再回隐踏门去,再到门主亲口跟她说了要她保护好南乐,她就更不能离开她了。
也正是因为门主的这句话,徐玉瑾为保护南乐而奋不顾身,被罗允凡捅了一刀。但她还不知道,门主就是易辞,就是摄政王。
回到国公府的南乐与南天,二人关于南宁的事,关于洛氏的事,关于南乐母亲的事,谁也不开口先提。
南乐回到国公府易辞也放心,总比让她在寥生门厮混的好。
现下刚刚除掉了罗允凡,朝堂正是混乱的时候,易辞也忙得抽不出身干别的事。
他为南乐正了名,她不再是皇后,易梓兼仍然还是小皇帝,他仍然是摄政王,风迟皓不再是天师,一切似乎都慢慢步入了正轨。
南宁和洛氏的尸体回了国公府,那一天国公府上下扯起白绫,一片荒凉沉重的气氛。
在挑起担子指挥下人做事的时候,南乐一看到那口属于南宁正上漆的棺材,便心中难受,然后忽然觉得心口起了一阵强烈的悸痛,她险些要摔倒在地上,南天见了连忙过来扶她,准备让人去叫江奇书来给南乐看看。
南乐摆手拒绝了,只说里是有点累,更何况,江奇书那个大嘴巴,转头就把这事告诉易辞了,他现在那么忙,何必让他担心。
南天被南乐劝回房间休息以后,南乐的心口又一阵阵的痛起来。
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又不想让江奇书知道,便独自去找了一个大夫看了看,然后,大夫的话给她增加了一片阴霾。
那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
那一天,南宁死了;那一天,洛氏死了;那一天,罗允凡死了;那一天,她见到了第四道任务下的那行提示;那一天,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一个潜伏危机;那一天,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很多决定。
南宁葬礼的那天,阿嘉徐玉瑾她们都哭的很伤心。南乐将南宁心心念念的那个飞笛放在了她的棺材里,努力笑说:“臭丫头,你终于拿到飞笛了吧,可惜你再也不能放咯……”她吸了吸眼泪,“南宁,你是不是还想着风迟皓呐?你是不是死了也放不下他呢?你放心,姐姐会找机会送他去见你。”
葬礼的这几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
南宁比南乐小三岁,她从小就是个讨厌鬼。南乐考进一所重点高中的时候,南宁祈求南天让她也进那所学校读初中,但她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南天砸了好多钱才把她送了进去。
南乐因此更觉得南宁是个讨厌鬼了。她本以为南宁是听了洛氏的教唆才祈求的南天,后来发现不止是这个原因。
上小学的时候,南宁是与她同所学校小她三个档次的小学生,南乐虽然从小就不怎么待见她,但是欺负她的时候又觉得她蠢蠢的蛮可爱,再加上她是个护短的,所以在学校就罩着南宁,作为学校一代霸主,向全校学生宣布这个小丫头只有她可以欺负,当然……她确实也一直在欺负。
南宁没有叫过南乐几回姐姐,只有在她受欺负哭唧唧来找她撑腰的时候,撒娇找她要零食的时候,被打得求饶的时候……
后来南乐上了初中,离开了南宁,她觉得终于不用再被南宁缠着,而南宁在学校却没有了姐姐的庇护,因此毕业后就嚷嚷着要到南乐的那所高中。
于是南乐的高中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小学。
南乐上了大学以后,见南宁的机会就不是很多了。
那个时候南宁也成年了,但好像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整天南乐一回来就跟她吵架,主要是还吵不过她,然后就气得憋红了脸。
南乐回忆着往事,忍不住在唇畔漾起一抹笑容,她回了回神,将手中的黄纸递进了火炉,望着迸溅出的星火怔怔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立刻回到21世纪,再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有三道任务没有完成。
要不是来这里一趟,经历了这些事,收获了痛苦、难过、遗憾,她或许一辈子都发觉不出南宁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