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逃不掉了。”洛定容看着下面的万丈深渊,回了回头道。
易辞迅速思忖片刻,南乐脸上突现的痛苦让他的思路被打断。
本已经消散的绞痛再一次袭来,她捂着肚子久久不能言语。
易辞忙搂她进怀里:“怎么又痛了?”
“遭了,”江奇书看南乐的脸色不对,“一定是病情恶化了,南乐不能再奔波了。”
她抬了抬头,冲江奇书皱眉说:“就算想奔波也不能了吧……”
“殿下!你们先下车吧!”洛定容喊道,“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周围有草丛,可以躲避一下。”
易辞抱着南乐下了车,洛定容指着周边的草丛:“你们先躲到那里面,剩下的都交给我。”
易辞恍然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南乐也明白了过来,她说:“那你……”
“护主,是属下的职责。”
“不行!你跟我们一起躲!”南乐说。
“要是没有人驾车,贾仁之就会知道我们躲起来了,到时候我们都活不了。”洛定容推了江奇书一把,“殿下,江神医,你们都躲好千万别出来,快!他们就要过来了!”
易辞冲他重重点了点头,洛定容笑了笑,看着他抱着南乐躲进了旁边的草丛里,江奇书躲在了另一处草丛里,四周漆黑一片,只要没有人把草丛拨开,是很难发现的。
但既然贾仁之是来抓人的,势必就会拨开草丛看一看。
除非,有人掩人耳目。
这就是洛定容的计划。
贾仁之一队人马上了悬崖,正看见马车在崖边驻足,他哈哈大笑了两声,“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洛定容看了他一眼,接着狠狠鞭了马背,马儿受惊,一声凄厉的长嘶,高高抬起了前蹄,拖着马车与洛定容奔下了悬崖!
南乐靠在易辞怀里揪着心,却也是大气不敢出。又有一个人因为她壮烈牺牲。
贾仁之望着那消失在崖边的车子,心惊肉跳,顿时大惊失色,飞身冲到崖边,朝着车子掉落的方向看过去,却只剩下黑漆漆深幽幽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死了……不,她不会死的!
贾仁之眼里布满了血丝,在幽黑天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可怖。他下命令说:“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找不到,你们所有人就给她陪葬!”
于是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找那辆马车,不久,悬崖上的人尽数离开,火把也都从山上转移到山下,没有人注意到两边的草丛。
他们三个人从草丛里站起来,南乐浑身无力的瘫在易辞怀里,只想好好睡一觉。
易辞捧住她满是愧疚的脸:“你别怕,有我在。”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江奇书道:“我们快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要是贾仁之发现马车是空的,势必还会折返来寻我们。”
易辞点点头,再将她拦腰抱起,顺着蜿蜒而下的山路离去。
这片山路实在是不好走,他们转了好几个圈也没能转出去,总觉得每一个地方都来过,却是怎么也走不出去。
直到他们来到了另一片崖谷,山中间塌陷出大大的深渊,两边由一道铁索桥衔接。
正好,只要他们过去以后把桥砍断,贾仁之就追不过来了。
于是三个人小心翼翼的穿过了铁索桥,从这头到了那头。
江奇书举起刀准备断了贾仁之的路时,忽然听到那头一声响彻天际的娃娃哭声。
江奇书的手登时顿住,刀子再也下不去半点儿。
“怎么了?”南乐有气无力地问道。
易辞似乎发觉到了什么,没有发问。
果不其然,在桥的那一头,贾仁之竟已经跟上,他带着他的人静静伫立在对面,而岑怀瑶和那个刚满月的孩子,就在他们的刀下!
孩子哇哇的哭声在山谷中回响。
“贾仁之!放了她!”江奇书着急大喊,差一点儿就要冲过去。
“呵呵。”贾仁之冷冷笑了两声,“江神医啊,你说你怎么只顾着帮别人逃命,连自己的妻儿都不管了?”
“立刻给我放了他们!”江奇书前脚已经踩上了铁索桥,易辞忙拉了拉他,提醒他别冲动。
江奇书冷静了一下,对贾仁之怒目而视。
“你放心,”贾仁之悠悠道,“我不杀你,也不杀易辞,我只要南乐!只要把她交出来,我就放了江夫人。”
那头许久没有人说话。
贾仁之又说:“易辞,咱们俩的账不着急算,以后有的是时间,但是南乐,你不能带走!让她过来,我就放人。”
江奇书说:“让我来换!”
贾仁之道:“我说了,我只要南乐!非她不可!”
南乐神色暗淡了几分,她开始试图从易辞怀里跳出来。
易辞却是抱紧了她,摇头道:“乐儿,不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母子枉死,易辞,他们是无辜的。”南乐还是挣开了他,脚步不稳地站在了地上。
“南乐……”江奇书看了看她。
“这是我的责任。”
贾仁之在那边等的不耐烦:“你们快点决定,本世子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们!”
“贾仁之!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南乐说着,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一道力量拉住了她,她回了回头,看向易辞:“你放心吧,贾仁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让我过去,我才真的会死,如江奇书所言,我已经不适合在跟你们逃命了。”她看向自己胳膊上的手,“松手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但易辞没有动。
南乐努力地冲他挤出一个微笑,而后将他牢牢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担心我。”她说。
南乐上了铁索桥,扶着铁索一步一踉跄地走了过去。
易辞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怔愣着。
南乐几度想回头,却又怕自己会忽然舍不得,所以她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南乐走到了贾仁之面前,说:“现在,你可以放了她了吧?”
贾仁之冲她阴冷一笑,举起了刀,“你想让我放了大的,还是放了小的?”
南乐瞬时冷下了脸,她早该知道这个人说的话根本就不能信。
“都放了!立刻!”南乐大吼。
贾仁之笑着哼了一声,“教主,看来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还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今天可是刚抱着我的腿求我不要杀你的孩子呢,这么快就忘了怎么做了?”
南乐疲惫地看了看他,她想,她早就已经丢尽尊严了,大概也不差这一次吧……于是她无所谓地曲腿打算跪下来求他……不管他说话作不作数。
贾仁之见状,一愣,立刻扶住她不许她跪下,说:“不用了!你现在求我也没有用,我不接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一向高傲的她心如死灰的苦苦哀求自己,他的心上就像刺进了一根细细的针一般,很痛很痛,却不知道在哪里,找不到也拔不出。
“选一个!要大的还是小的!”他逼问道。
“要怎么样你才肯都放了?”南乐无所谓地问,似乎不管他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怎样都不肯!”贾仁之明确地告诉她说,“要是你还不选,我只好都杀了。”
南乐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转过头看向了江奇书,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忽然,见江奇书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大喊:“不要!怀瑶!”
南乐忙回头,看见岑怀瑶已经在颈前的利刃上狠狠撞了一下,鲜血从伤口涌出,她往江奇书那边深深看了一眼,扬了扬嘴唇给了他一个微笑,又看了看仍然哇哇大哭的孩子,接着,便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江奇书疯了一般要冲过去,却被易辞一把拉住,南乐适时夺了刀砍断了铁索,拼尽全力又从护卫的手中夺过了孩子,往对面远远抛了过去,被易辞稳稳接住。
她顿时感觉放心了,同时也感觉自己身上没有了一点儿力气,眼前一黑,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之后这里的一切她都一概不知。
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在贾仁之的寝殿里。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地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宋寻的尸体也已经不在了,所有的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南乐却怎么也忘不了,在这个地方发生的所有事,宋寻生生被穿骨的铁链折磨致死,她肚子里才三个月大的孩子也被滑胎药杀死在了这里。
从寝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身子已经好多了,看来贾仁之也没有少费心医治她。
“你醒了。”贾仁之说着走进来。
“废话。”她别过眼不见看他。她必须要有一天拆了这里,杀了这个人。
贾仁之笑道:“你看,我就说让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别乱跑,安安分分的,现在呢,又有多少人因为你死了,若你不跑,他们都不会死。”
“哦。”
“希望你得到这次的教训以后,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关乎别人的生死,我不杀你,但是我会把你在意的人一个个都杀死。”
“哦。”
“我不防告诉你,那些让你牵肠挂肚,待在我身边都时时想着念着担心着的人,吃药都要死干净,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要是你不听话,我不仅会让他们死得很早,还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
“哦。”
“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南乐眸光动了动,也仍然没有看他一眼:“哦。”
贾仁之嘴角扯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悠悠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