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凸起的小腹随着鲜血的流尽平坦下来,最后一阵巨大的绞痛突来后,南乐昏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握着宋寻已经凉透的手。
贾仁之看着染红了裙摆的女人拖出的那道长长的血痕,心一揪,然后又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自作自受。
他俯下身准备抱不省人事的她起来,外面忽然响起来一阵骚乱——“有刺客!”
接着是一阵乒乓乱响的打斗声,贾仁之刚拔了剑准备出去,三五个身手敏捷的人已经迅速冲了进来,他们都没有戴面罩,就算戴了,也不难猜出他们是谁。
带头的白衣男子身上染着血,手中怒剑横飞,只刺向贾仁之的心房,贾仁之眸光一动,堪堪横刀抵抗。
易辞迅速抽剑再出击,给他措不及防的一击。贾仁之被剑气所震,连连后退闪躲,易辞没有再追击,而是白韶和赵琅云等人上前牵制住他。
易辞把浑身是血的南乐抱起来,抱腿的那只手立刻沾湿,染了他一手血红,他的心狠狠一痛,伸手试了试她的气息,还好,她还活着……
贾仁之见南乐要被人抱走了,心下一急,重重给了面前的白韶一掌,还未靠近两步,却又被赵琅云和焦雨晴拦住去路。
而易辞已经抱着南乐行至门口,飞身出去时道了声撤退,最后只余下贾仁之看着离去的那几个背影,气急败坏地喊了声:“来人!给我追!除了那个女人,一律不论死活!”
月光皎皎,尽数倾洒在崇山峻岭中隐蔽的一处茅草屋上。
屋内闪着微弱的烛光,守在门外的两位女子随时保持着警惕。
坐在床前的男子为床上的女子擦拭脸,神情恍惚。
南乐至今未醒,身上的血衣已经被换下,整个人也都被处理得干净了许多。
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响起,即使外面有人守着,易辞仍是警惕万分,手已经摸上了剑,似乎不管来的是谁,他都要用生命来保护床上的女子。
“是我。”提着药箱的江奇书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似乎看出易辞紧绷的背脊,便说道。
易辞放松下来,问道:“你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江奇书说着,已经在床边坐下,一手打开了药箱,一手忙不迭地摸上南乐腕上的脉搏。
“怎么样了?”易辞问道。
“孩子……已经不在了……”
“我是说南乐怎么样了。”
“南乐没有大碍,只是,刚小产,再加上伤心过度引起心悸症发作,身心俱疲,她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易辞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握住南乐的手在脸边摩挲,深深叹着气。
怎么想要保护她,就那么难呢?
南乐慢慢转醒,看见一人正锁着担忧的眉头坐在自己床前。
“易辞……”她轻轻唤了声。
易辞听到她的声音舒了舒眉,细声问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南乐摇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泪水又从眼角滑落:“归尘死了,宋寻死了,小柠也死了……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我谁也保护不了……”
他愣了愣,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这么脆弱……
易辞轻轻抹掉她的眼泪,“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
南乐轻轻点点头,适时,江奇书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
“起来吃药吧。”易辞把南乐抱起来,却看见她摇着头往后缩。
回味起滑胎药在口中的苦涩,她真是怕了,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碰药碗,一辈子都不想再喝药……
易辞看出她的惧意,“听话,这只是调养身子的药,喝了才能快点好起来。”他接过江奇书手里的药碗和汤匙,“来,我喂你。”
她相信他,张嘴把药咽下去,瞥了眼旁边的江奇书,与他对视了一秒,又有些愧疚地移开了眼。
江奇书说:“南乐,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可以在江州安然的生活一辈子,却非要自讨苦吃,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他并没有怪南乐利用了他和岑怀瑶,只是他丝毫想不通南乐这么做的缘由。
“别问。”易辞说。
南乐喝完了药,靠在易辞怀里又沉沉睡去。
守在门外的白韶,往崎岖的山路望去,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什么。
一直到后半夜,蜿蜒在远处的山路上马蹄声传来,有成群的火把出现,照亮了半座山。
白韶心里咯噔一跳。
赵琅云立刻反应过来,匆匆忙忙跑进茅屋内,“不好了!有人追上来了!”
南乐被赵琅云的声音吵醒,担忧的看向易辞。
易辞皱了皱眉,“怎么可能,这里这么隐蔽,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
赵琅云焦急道:“殿下,千真万确啊。”
易辞转头看向江奇书:“你确定你来的时候没有被人跟踪?”
江奇书笃定道:“我确定!”
易辞陷入沉思:“那他怎么会找上来,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易辞敏锐的目光从赵琅云震惊的脸上移到焦雨晴亦是如此震惊的脸上,继而将审视的目光停留在不敢直视他的白韶脸上。
易辞看住她。
白韶终于受不住这逼人的目光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教主……对不起!”
南乐诧异地看向她:“为什么?”
“是我……是我在一路上留下了血迹,才让贾仁之找了上来……”
南乐火气上来:“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爹就不会死……”
南乐的心中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说的是事实,要不是因为她……又怎会引来许瞬成的刺杀,又怎会连累了船夫……
南乐不说话了。
“教主,白韶知错了,白韶知道教主也并不想这样……我……是我被冲昏了头脑……”
“你知什么错,你说的都是实话,要不是因为我,你爹也不会死。”
“不,不论我们父女是忠于风门主还是殿下,也都是忠于教主,为教主而死是我们的荣誉,白韶有付家父所托……背叛了教主……”
江奇书匆匆从外面跑回来:“怎么办,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到这个时候易辞依然淡定,缓缓拔出剑置在白韶的脖子上。
白韶闭上了眼睛,甘愿受死。
“别杀她。”南乐制止道,“你杀她有什么用,我们逃不掉了……”
易辞收了剑,会心一笑,“少一个人,我们能逃得快一点吧,不过既然你说不杀,也无妨。”
南乐疑惑的皱了皱眉。
过一会儿,外面响起一声勒马长吁,众人纷纷向窗外看去,见骑着马拖着马车的那人朝他们大喊:“殿下!南乐表妹!快上车!”
是洛定容!
易辞把南乐抱进了马车,江奇书紧随着进来。
南乐看见外面迟迟没有上车的白韶和赵琅云她们,急忙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来啊!”
白韶却还往后退了一步:“教主,正如殿下所说,少一个人你便能逃得远一点,便能多一份安全,白韶愧对教主,就让我以我之躯,来拖住贾仁之,以我之命,换教主平安脱险吧!”
赵琅云她们亦是如白韶坚定,下了必死的决心。
南乐斥道:“少废话!你们赶紧给我上来!”
白韶她们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拔了剑朝着那片火光而去,背影决绝。
“白韶!回来!”南乐又喊了声,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洛定容扬鞭,马儿放开了蹄子朝着漆黑崎岖的山路中奔去,车轮碾着石头,在暗黑中颠颠簸簸驶去。
不知道白韶她们能拖多久,现在的天实在是太黑,山路又不好走,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哪怕只有他们四个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马车在一个分岔路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易辞掀帘问道。
“我原来在每一个分岔口都做了记号,但是这里的记号……好像没有了……”
“你一点儿也不记得是哪条路?”南乐问。
洛定容想了想,终是摇摇头:“不记得……我只记得,这两条路中,有一条是下山的路,另一条……便是悬崖死路……”
然而现在,想要试试哪一条路是活路,已经来不及了,毕竟不管他们走哪一条路,贾仁之都可以兵分两路来追。他们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生是死,都只能看天意了。
“走左吧。”南乐说。
“不行!走右!”江奇书急口而出。
“那走右。”
正准备走了,江奇书又说:“不行不行!还是走左!”
南乐无奈又应:“走左。”
“等等等!还是走右……”
“……”南乐瞪他一眼,下令道,“就走左!”
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纠结。
洛定容应了声是,便又驱马向左哒哒而去。
又走了很远,别停下了。
很不幸,他们走上了死路。
“你看你看,我就说走右吧!现在好了……死路一条……”江奇书埋怨说。
而成群的马蹄声已经在山谷中回荡,后面的火光也都越来越近,将一大片山路都照得红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