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一通电话的时间,纪昀熙就把席伯武委托的事给搞定了。结束后,他亲自去了一趟席家,想着当面跟他们说。
来时才知道,席家兄弟早已经分门别户。早年大爷爷在时,席伯武吵着要去市区买房,大爷爷无奈,跟亲戚朋友借了点钱,加上近年农事有些收成,凑凑整整去镇上买了一套二十来万的小产权房,祖屋就让给了席仲武。
祖屋年久失修,但是里面的摆设都很齐整,收拾得也干净,不会让人心生排斥。
见纪昀熙来,席仲武和他老婆李琴都有些局促,慌张地备茶置果。
席荣和席羽见到纪昀熙,都很亲切地喊哥哥,实在惹他疼爱。
有孩子们的助攻,气氛活络许多。
席仲武笑得很腼腆,黝黑的肌肤焕发了一层光亮,“牧舒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纪昀熙回道,“这两天她要待在剧组帮忙,等她一有空,我就带她过来。”
“不用麻烦,工作要紧。”他摆了摆手,那手瘦得像一节脆弱的莲藕。
“不碍事,牧舒其实很早就想来看你们,只是,前段时间,您说不想联系她就……”纪昀熙欲言又止。
席仲武看了一眼李琴,两人双双叹了口气,他说道,“我们想着和牧舒从来没见过面,不知道她是不是能接受得了我们,还有,我们这种家庭,要是认她,又怕她畏惧我们。”
纪昀熙深知他们的顾虑,坦言道,“二位多虑了,如果你们跟牧舒接触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很重情重义的人,绝对不会有半点瞧不起二位的意思,相反,她会很高兴。”
“这……”李琴不确定地问,“牧舒那天见过我们,有没有对你说了些什么?”
纪昀熙点点头,“她说她很快乐。”
他还说,“这次我一个人过来,除了说席静的事,就是想跟二位谈谈认亲的事。”
“认亲?”大家惊讶地看着他。
纪昀熙早有预感,微微一笑,耐心地向他们说明席牧舒的心意,还有尽力消除他们心中的疑虑,使得席仲武和李琴越发像在做梦。
或许,他们万万没想到席牧舒要认回他们的心意比谁都要急切。
“上回您回到故乡,牧舒从村长那处得知您回去的消息,还委托村长帮忙联系你们呢,后来清明节时,又知道你们去给席爷爷上香,那天她就跟我说,一定要找到你们。”纪昀熙解释道,“也许你们对牧舒的事知道得很少,牧舒她是个孤儿,从小在席爷爷身边长大,在她心里面,一直渴望有个家,席爷爷离开她以后,她就一个人过着清贫的日子,但是寻根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一直没有断过,后来随着生活条件的慢慢改善,她更是愿意倾尽所有找人。”
“尽管见到你们的时候,她没有表现得多么热情,实际上她内心早就在偷乐了。”说着,纪昀熙笑了,“虽然,我自信我能给她所有的幸福,但如果缺少了你们,她总会有些遗憾,以前清贫的日子我没有和她一起走过,但这份缺憾,我希望是我来帮她填补上。”
“牧舒是个惹人喜爱的女孩儿。你们会喜欢她的。”他骄傲地说道。
夜深,他拧开锁进门来,见席牧舒趴在茶几上睡着了,小口微微张着,吐着轻盈的气息,阳台开着一个小口,风悄悄地拂来,撩起帘子的裙摆,光影贴在墙上,像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轻旋舞姿。
一切都是安静的,像走在停摆的时间轴上。
他走过去,替她把笔记本合上,一边轻唤一边轻轻地将她掂起,一上手,她就醒了。
“老公,你回来啦?”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正中下怀。
“嗯。”
“你吃了吗?”
“吃过了。”
“那我去给你放水洗澡。”
“别累着了,等下我自己来。”他抱着她回房,想起来说道,“以后不许趴在桌子上睡。”
“偶尔一两次有什么关系。”
“不好,我还是喜欢你脸上带点婴儿肥,捏起来舒服。”
“讨厌~”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忙上忙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你今天去哪儿了?”
他正在取换洗的衣服,听见她问就答,“你交代的事我办妥了,想着还是亲自跟席伯父他们说一声,所以就过去了一趟。”
席牧舒从床上弹了起来,“你你你见了我伯父他们?”
纪昀熙笑,“他们也是我伯父。”
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席牧舒偷偷地乐,“那他们怎么说?”
“当时大伯父大伯母在,他们说担心你接受不了他们那样的家庭。”
“怎么会?他们是怎么样的我都能接受,我自己的出身不也一无所有吗?”席牧舒紧张地看着他。
纪昀熙丢下换洗的衣服,来到她面前坐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也是这么对他们说的。”
席牧舒松了口气,“那他们还说了什么?”
纪昀熙卖了个关子,“说什么,等下次他们过来不就知道了。”
“过来?”
“你不会临阵脱逃吧?”纪昀熙故意调侃她。
这还真不是无中生有,对于席牧舒临阵脱逃的事,一个巴掌是数不过来的。
席牧舒拍掉他的手,哼哼道,“诶!这跟对你是两码事好不好?”
“哦?怎么说是两码事?”纪昀熙挑眉问。
“他们是我亲人,我的名字前面是冠了席家的姓的,有户口本为证,这辈子想赖都赖不掉,你嘛,那时候你又不是我的谁,我想着,没有也没关系。”
纪昀熙狠狠地啄了她一口,叫她胡说八道。
“以后就是我的,谁的也不是!”
这人,真霸道!
“说说而已嘛,何必当真。”席牧舒吐了吐舌。
*
所以,认亲的事总算提上日程了。
接下来比较的棘手的应当算是严屹铭了吧?
席牧舒苦恼地走进剧组,说是来探班,但她心里隐隐不安着,万一在这里吵了起来,谁的脸面都挂不住啊!
韩星先见到她,一见面就抱怨她道,“席小姐,你总算回来了,你差点把我害惨了知不知道?”
害惨?罪过罪过。
“韩总,您这样无事生非真的好吗?”席牧舒愣愣地看着他。
“席小姐,我倒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实在是,实在是……”韩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实在是太憋屈了,你说忆兮她腿受了伤不好好在自己家呆着,偏偏还去了纪总家,去就去了,人沈总好心好意去接她回来,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私底下却和你串通好,逃去你家躲着。沈总为这事大发雷霆,把气都撒在我身上,你说我冤不冤?”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席牧舒感同身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同情的口吻,“冤,实在太冤。”
韩星抹了一把隐形的鼻涕和眼泪,看了看她,见她毫无忏悔之意,不得又不埋怨两句,“席小姐,你心也够大,忆兮和纪总是彼此的前任,你怎么还放任忆兮住进纪总家呢?而且,你怎么还帮助忆兮躲着沈总呢?”
席牧舒认为韩星教训得是,所以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韩星见她听了进去,反替她操起了心,“席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一进去,得堤防着点沈总,忆兮已经复工了,他在里面呢。”
席牧舒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恐惧感加重,“那严屹铭也在吗?”
“在!”韩星想到严屹铭和席牧舒是很要好的朋友,好心劝道,“对呀,有屹铭在,沈总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席牧舒顿时冷汗涔涔,“行了,韩总,您别说了。”她是觉得,严屹铭比沈少卿更恐怖才是。
韩星把连日来的苦水倾诉了一遍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连走路都生风,潇潇洒洒地离开了。
留下席牧舒在门口左右徘徊。
严屹铭收到韩星的消息,说席牧舒就在门口,他连忙丢下手头上的工作出来,见她还在,微微松了口气。
席牧舒尚未做好心理准备就和他见面,差点背过气去。
“严……”
严屹铭向前跨一大步,将她紧紧地揽入怀里,感觉他的手掌都要把她背面的肌肤灼伤了。
“严屹铭,我快喘不过气啦!”席牧舒艰难地说话。
严屹铭报复性地说了一句,“席牧舒,我还想掐死你呢!”
席牧舒抖了抖肩,推开他,“严屹铭,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死呀?”
严屹铭眼眶红红的,从重逢的那天起,她见得最多的就是他愁眉苦脸,要么眼眶通红的样子。
搞得她也想哭。
“席牧舒,你以后再有第三次不告而别,信不信我从此不再理你。”严屹铭非常严厉地警告她。
席牧舒生气地捶了他一下,“你敢?”
“凭什么你能这么做,我就不能?你心里有我吗?”严屹铭问。
席牧舒顿时泪如泉涌,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我要是心里没有记挂着你,我早为所欲为了,严屹铭,你知不知道,我多么想得到你的祝福,可是我又怕伤害到你的感情。”